第3章

弹弓打跪村花------------------------------------------。。村口大槐树下，早上七八点，准能“偶遇”大队长刘长河。，站在大槐树下抽一袋烟，看看田里的庄稼。这是他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唐雪梅第一天“碰巧”路过，打了声招呼。第二天多站了一会儿，提了句五保户王大爷家的水缸快见底了。第三天，她挑着一担水，正好在刘大队长点烟的时候走到大槐树下。“大队长早。”唐雪梅放下水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温婉又端庄。，看了她一眼：“这么早就挑水？王大爷腿脚不利索，我顺路帮他挑一担。也不费什么事。”，没说什么，继续抽烟。但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心里清楚得很。刘大队长明年春天就会进公社革委会当副主任。前世她不知道这个信息，错过了。这辈子，她要在刘大队长进公社之前，把自己变成他眼里“最有觉悟的女青年”。，趴着个四岁的小丫头。，一双眼睛从树叶缝里往下看，眨都不眨。。第一天，唐雪梅路过，停留时间两分钟，语速偏慢，声音比跟她爹说话时高半度。第二天，停留五分钟，提到王大爷，语气里带了点“不经意”的上扬。第三天，直接挑水来了。每次都在刘大队长点烟的第三口烟、抬头看庄稼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视线正中央。，比供销社卖布的掐尺都准。，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大队长，天热，您喝口水。”，喝了一口，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这孩子，心还挺细。”
“大队长才细心呢。”唐雪梅笑着说，“**昨天跟我说，他爷爷给他买了个新本子……”
话音未落。
“啪”一声脆响。
唐雪梅膝弯一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一跪，正跪在刘大队长面前。
搪瓷缸子飞了出去，水洒了一地。
刘大队长吓了一跳，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跪啥？有啥事起来说！”
“我……”
唐雪梅脸涨得通红，想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又跪了回去。
刘大队长下意识往左让了一步。
唐雪梅重心不稳，身体跟着晃了一下，膝盖在土地上又跪正了。正对着大队长。
等于连跪了两次。
张婶正端着簸箕路过，看到这一幕，簸箕差点脱手。“哎哟！雪梅你咋了？咋给大队长行这么大礼？还带追着跪的？”
刘大队长赶紧摆手：“不是我让她跪的！她突然就跪下了，我让开了她又跪过来！”
“那就是诚心的呗。”张婶把簸箕搁在腰上，“雪梅这孩子就是懂礼数，大队长辛苦了，她还专门跪正了再来一次。比过年拜年都讲究。”
院墙外头冒出两颗脑袋。那个昨天捏鼻子的半大小子笑得直拍大腿：“大队长，她是不是有事求你？这事肯定不小，都跪两回了！”
唐雪梅终于站起来了。膝盖上全是土，碎花衬衫的下摆沾了一片泥，右边的裤腿搓破了指甲盖大的一块。
她顾不上拍，第一反应是回头往树上看。
大槐树的树枝在摇晃。一片叶子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她肩头。
树叶后面，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冲天辫歪了一边，豁牙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那丫头冲她笑得，比供销社柜台上摆的蜂蜜糖还甜十倍。
“姐姐早呀！”糖宝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手冲她晃了晃。
刘大队长抬头一看，也笑了：“这不是老唐家的小丫头吗？爬那么**啥？快下来。”
“看庄稼呢！大队长爷爷！”糖宝手脚并用往下溜，动作比猴子还利索，“我帮大队长爷爷看看哪块地里庄稼长得好！”
刘大队长被这一声“大队长爷爷”叫得心花怒放，伸手把她从树干上接了下来。
糖宝稳稳当当落了地，拍了拍手，仰起脸，当着一圈人的面，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大队长爷爷，你说一个人要是做了好事，为啥非要让别人知道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大队长手里的烟袋停在半空。
张婶“噗”地又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拿眼睛瞟唐雪梅。
唐雪梅站在大槐树下，脸上还挂着那个温婉端庄的笑。那笑意像是用浆糊粘在脸上的，嘴角纹丝不动，但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刘大队长咳了一声，低头看看糖宝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唐雪梅手里的搪瓷缸子和膝盖上的土。
“小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张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补了一句：“大队长你看看，还是老唐家的闺女有觉悟。四岁就知道帮你盯着庄稼了。比有些人挑两桶水实在多了，人家做了好事不吭声，不像有些人，挑趟水能绕村三圈。”
唐雪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泥没拍干净，反而糊成了一片。
“大队长，那……我先去给王大爷送水了。”
“去吧去吧。”刘大队长正逗着糖宝，头都没回。
唐雪梅挑起水桶，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出十几步远，身后传来糖宝奶声奶气的声音：“大队长爷爷，你看我家的小米快没了，雪梅姐姐说等开了工钱就来还我呢！”
刘大队长笑呵呵的声音传来：“还啥还，她家还欠你爹粮呢？”
“嗯！上个月借的！我爹说不急，可她家有钱扯的确良，为啥不先还粮呀？”
唐雪梅脚步一顿。水桶晃了一下，洒出来半瓢水。
她没有回头。挑着水桶，一步一步往前走。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走到王大爷家门口，放下水桶。她把三天的事串在一起，心里翻了一遍。
第一天，在她正要跟唐老爹道歉的时候，抱住她的腿，一句话把她老底揭穿。第二天，在她辛辛苦苦铺垫了半个时辰、眼看要跟张婶建立起同情关系的时候，连放了三个连环屁。第三天，她绕开唐家，直接攻略大队长。眼看大队长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一颗石子，从天而降。
一次是凑巧。两次是凑巧。三次呢？
唐雪梅把水桶拎起来。手指握在桶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白得发青。
“这丫头脑子不对劲。”她对自己说。
“不管她是跟谁学的，还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我一定要查清楚。”
她挑起水桶，推开王大爷家的院门。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温柔、端庄、善解人意。但端着搪瓷缸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大槐树下。糖宝窝在刘大队长身边，小嘴叭叭地说个没完。刘大队长被她哄得哈哈笑，烟都忘了点。
树影摇晃，阳光碎了一地。张婶端着簸箕走远了，路上碰到王婶，已经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今天的“大新闻”——“老唐家那个四岁的丫头，一弹弓把唐雪梅打跪了！大队长让都让不开！”
唐老爹还不知道，他闺女正坐在全村权力最大的人身边，一边舔糖一边给他挖坑。
糖宝**麦芽糖，看了一眼唐雪梅消失的方向，嘴角翘了翘。
然后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巷口那边。铁蛋正蹲在墙根底下，等她比划完最后两下，撒腿就跑。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下一步，该找几个帮手了。
三局三胜，对手警惕性拉满，接下来唐雪梅肯定会找人试探她。而她这边，身边也该有几个能跑腿的人了。
麦芽糖在嘴里翻了个个儿，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窜到后脑勺。她冲大队长仰起脸，又是一脸天真无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