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蚀骨成金  |  作者:微月栖  |  更新:2026-06-05
活着------------------------------------------,天阴着,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削的一样疼。,走得小心翼翼,好像她是个瓷人。陆昭没说什么,由她扶着,一步一步地挪着。腿还有点儿软,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后脑勺那块瘀血的地方,闷闷地疼。。那栋大房子,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空,说话都有回声。也没去傅予辰名下的那套公寓。那儿更像一个精致的样板间,每样东西都摆在最合适的位置,连温度都是恒定的,没有一丝人气。,找了个老小区,租了套一室一厅。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墙皮都有点发黄了,卫生间的地砖裂了缝,就连厨房的窗户也关不严实,夜里能听见呼呼的风声。但朝南,有个小阳台,下午太阳好的时候,能晒进来大半个客厅。阳光是免费的,暖烘烘的,晒在身上,能把骨头缝里那点寒气往外逼一逼。,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这也太破了……昭昭,要不我还是……我觉得这儿挺好。”陆昭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平静。她走到阳台,推开那扇有点滞涩的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眯了眯眼。“这儿便宜,安静。最重要的是没人认识我。”。她懂。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躲在暗处慢慢的舔。,很快就归置好了。苏晴临走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陆昭手里。“拿着,先用着。身体要紧,别省着啊。”,没接,也没推。指尖能摸到里面硬硬的纸币轮廓。她知道,这大概是苏晴攒了挺久的一点体己钱。“我会还你。”她抬起眼,看着苏晴,“十倍,百倍地还。谁要你还了!”苏晴眼眶又红了,“你先顾好你自己!看看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要还的。”陆昭把那信封拿过来,没打开,就那么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苏苏,你的情我记着。但这钱,是借的。吃了你的,用了你的,我这腰,就直不起来了。”,瞪了半天,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关门声有点响。。静得能听见水**细微的水流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陆昭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张旧沙发前,慢慢坐下去。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像被冰水浸过,冷飕飕的。
后遗症确实有。头还是会时不时地疼,像有人拿着钝器在里面不紧不慢地凿。夜里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旋转的楼梯,刺目的红裙,傅予辰那张冷漠的脸。有些记忆模糊了,怎么也想不起细节,有些却又清晰得**,反复在脑子里重播。
她没强迫自己去想。想不起来就算了。想起来的,就让它一遍遍放,放到麻木为止。
白天,她大部分时间坐着。坐在沙发上,或者阳台上那把旧藤椅里,看着窗外。看天光从亮到暗,看楼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看偶尔经过的邻居,提着菜,牵着狗。日子慢得像凝固的糖浆。
账户里还剩一点钱,是之前自己攒的零花,不多,得省着用。苏晴那个信封,她压在枕头底下,没动。那是最后的底气,不能轻易碰。
得找点事儿做。光坐着,人会废掉的。
她翻出落满灰的专业书。珠宝设计。大学时最喜欢的课,画图画到废寝忘食。后来呢?后来就围着傅予辰转了,学怎么当傅**,学插花,学品酒,学那些优雅而无用的东西。画笔和尺子,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书页有点潮,翻开有股霉味。里面的图样和笔记,稚嫩,但也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线条,冰凉的。
她注册了个新的微博账号,名字就叫“昭”。头像是一片空白。
开始在网上接活。什么都接,logo设计,简单的首饰图,甚至帮人画头像。价格低得可怜,几十块,一百块。钱给的少但要求还挺多,一遍遍改。她没脾气,让改就改。常常一坐就是半夜,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发疼。赚到第一笔两百块钱的时候,她去楼下小店吃了碗加肉的牛肉面,热汤下肚,才觉得冻僵的四肢有了点活气。
她用这钱,加上后来零零碎碎接活攒的,买了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又配了块最基础的手绘板。工具简陋,但够用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挪。像蜗牛爬,慢,但确实在动。
苏晴隔三差五来,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吃的用的塞满一冰箱。陆昭不拦着,默默收下。有时苏晴留下吃饭,两人就着简单的小菜,能聊到很晚。聊过去学校里的事,聊最近看的电影,聊那些无关痛*的八卦。谁也不提傅家,不提那场意外。
好像不提,就不存在了。
有一次,苏晴来,看见她桌上摊开的专业书和画废的草图,愣了一下。“你这是真打算……重操旧业?”
陆昭“嗯”了一声,手里的铅笔没停,在纸上勾一条曲线。“总得干点什么。不然,坐吃山空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听说……傅予辰上个月,正式接手傅氏集团的核心业务了。财经杂志都在夸,说他手腕儿厉害。”
铅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陆昭抬起头,看向苏晴,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是吗。挺好的。”
“昭昭……”
“真的挺好的。”陆昭打断她,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早就没关系了。”
苏晴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揪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陆昭又做了那个梦。黑暗,冰冷的水,还有那行烫金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字,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猛地惊醒,一身冷汗,坐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直到呼吸慢慢平复。然后,她摸黑找到铅笔和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开始在纸上胡乱地画。
没有构思,没有章法。就是画,用力地画。线条纠缠,扭曲,断裂,又顽强地连接。像荆棘,像血管,像裂开的冰,也像某种蜷缩起来、痛苦挣扎的形态。
画完了,天也快亮了。纸上是一片狼藉的、充满力道的黑。
她放下笔,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笔尖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蚀骨。
晨光熹微,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在那两个字上,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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