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长安谋  |  作者:青灯裁史  |  更新:2026-06-03
对弈------------------------------------------。,从前院吹到后院,从正堂吹到柴房。整个卫国公府瞬间紧张起——婆子们把廊道擦了三遍,婢女们换了新衣裳,连花园里的落叶都被扫得干。,等着传唤。,是一间独立的敞轩,四面开窗,通风极好。里面摆着两张,墙上挂着一幅《烂柯图》,据说是前朝名家的手笔。,都要考校子女的棋艺。这是规矩。,嫡子三人、庶子两人、嫡女两人,全到齐了。加上崔氏和几个得脸的姨,棋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低眉顺眼,像一根不起眼的柱子。。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蓄。和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了。,父亲还在的时候,她见过李孝恭一次。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跟着父亲
去长安述职,在一场宴会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时候的李孝恭穿着铠甲,英武
威严,不像现在这样穿着常服,像个普通的中年人。
但她记得父亲说过一句话:"李孝恭是大唐最会打仗的人之一,也是最难看透的
人之一。"
"开始吧。"李孝恭的声音沉稳有力。
嫡长子李承安率先坐到棋案前,执黑先行。他的对手是二公子李承平。
两人下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李承安赢了。李孝恭没有点评,只是微微点头。
然后是三公子李承远对庶子李承恩。李承远赢了,但赢得很勉强。
李孝恭皱了皱眉。
"承远,你的棋太急了。"他说,"下棋如用兵,急则生乱。"
"父亲教训的是。"李承远低头认错。
沈令薇在一旁添茶倒水,目光偶尔扫过棋盘。
她在复盘。
每一步棋落下,她都在脑子里推演后面的走势。这是她在西域时养成的习惯——
父亲教她下棋,说"棋盘虽小,道理和战场一样"。她从八岁开始学,十二岁就
能赢父亲的亲兵,十四岁时父亲已经不愿和她下了,说"下不过你,丢人"。
最后一局,是李承安对三公子李承远。
两人刚下了十几步,沈令薇就看出了走势——李承安在布一个"征子"的陷阱,李
承远完全没有察觉,正一步步往里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孝恭的目光扫了过来。
沈令薇立刻低下头,把手缩回袖中。
但已经晚了。
"你。"李孝恭的声音响起来。
沈令薇没有动。
"端茶的那个丫头。"李孝恭说,"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沈令薇端着茶盘,走到棋案前,行了一个礼

"国公爷。"
"你刚才在看棋?"李孝恭盯着她。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在添茶。"
"添茶的人,不会盯着棋盘看。"李孝恭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会下棋?"
沈令薇沉默了一瞬。
"会一点。"
"坐下。"
沈令薇没有动。
"父亲,"李承安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她只是一个婢女。"
"棋盘上不分尊卑。"李孝恭看了他一眼,"坐下。"
沈令薇在棋案前坐下,执白。
对面是李承安,府中棋艺最好的人。
李承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轻蔑,也有恼怒。一个婢女,凭什么和他对弈?
他落子很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沈令薇落子也很快。
但她快,不是因为随意,是因为她已经算好了。
父亲教过她一句话:"下棋最重要的不是赢,是让对手以为自己在赢。"
前十手,沈令薇下得很平淡,不攻不守,像一个不会下棋的人在乱放子。李承
安的嘴角微微上扬,越发随意了。
第十一手,沈令薇落了一子。
李承安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子,落在了一个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位置。它既不威胁他的任何棋子,也
不占据任何要冲。但它像一根楔子,嵌入了他整个棋局的裂缝中。
从这一手开始,他的每一步棋,都变得别扭起来。
他想攻,攻不动;想守,守不住。他每落一子,都要多想三步。而对面那个婢
女,落子的速度始终没变,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怎么下。
三十手之后,李承安的额头渗出了汗。
四十手之后,他投子认负。
"承安输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棋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沈令薇。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样。
李孝恭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的棋路,"他缓缓开口,"不像长安的下法。"
"奴婢在西域长大,学的是那边的棋路。"
"西域?"李孝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安西都护府那边?"
沈令薇的心猛地一缩。
她没有回答。
李孝恭也没有追问。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棋下得不错。"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有几分故人之风。"
故人。
沈令薇的指尖发凉。
李孝恭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棋室,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以后书房的活,你接着干。"
然后他走了。
沈令薇坐在棋案前,盯着满盘黑白子。
故人之风。
他说的"故人",是谁?
是她父亲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在卫国公府的处境,又多了一层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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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秋霜的屋子,天已经黑了。
沈令薇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孝恭认出了她的棋路。他没有揭穿她,还让她继续干书房的活。
为什么?
她想不通。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手指摸到了枕头下面。
硬的。
不是铜簪。
沈令薇翻身坐起,把枕头掀开。
下面放着一张纸条。
没有署名。字迹工整,墨色很新,是今天才写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秋霜死前三天,去过你主子的书房。她看到了一份安西都护府的军报。"
沈令薇的手指微微发抖。
安西都护府。
那是她父亲的地盘。
秋霜看到了安西都护府的军报,然后她死了。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纸条是谁放的?
那个在屏风后面看她的人?还是别人?
沈令薇把纸条折好,塞进铜簪的暗格里。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照在东角的那口井上。
石头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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