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雨还是眼泪。
墨云深在旁边抱着头，浑身缩成一团，嘴唇青白，指甲抠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在无声地崩溃。
我抬起头，看着台阶上笑着的那群人。
"宋娇娇。"
我的声音被雨浇得沙哑。
"你记住今天做的每一件事。"
宋娇娇歪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记住？记住什么？"
"记住我弄哭了一个外围女和一个**？"
她打了个响指。
"走了。上去看看我的新房子。"
她转身上了台阶，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着地面，越来越远。
周建国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他的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过头跟上了宋娇娇。
大厅的灯灭了。
保安把大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和墨云深坐在大雨里，身边是被泡烂的行李和碎掉的助听器。
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老赵"打来的。
我的拇指在回拨键上停了五秒。
最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打。
还不到时候。
我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墨云深身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拖着那只还没彻底散架的行李箱。
"走吧。"
他听不见我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拉着他站起来。
他站不太稳。
他的腿还在发抖，眼神涣散，像是灵魂被人从身体里扯走了一般。
我拉着他，在暴雨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的那栋楼，灯火通明。
顶层的灯刚刚亮起来。
宋娇娇已经住进去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最便宜的那种，一晚八十块。
前台看了我们一眼，湿淋淋的两个人，一个满手是血，一个缩着脑袋不敢看人。
"***。"
我把证件递过去，前台登记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
"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淋了雨。"
我没多解释，拿了房卡带着墨云深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占了大半个屋子。墙皮有点脱落，水龙头拧开是黄水，要放半分钟才清。
我先把墨云深按在床上坐下，给他脱掉湿透的外套，拿毛巾擦他的头发。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淋湿的雕塑。
没有助听器的他，活在一个完全无声的世界里。
他的社恐不是那种"不好意思说话"的社恐。
他的是病理性的。
当他感受不到外界的信号，听不到环境音，他会陷入极度的恐慌。
因为他判断不了周围有没有危险，有没有人在靠近他，有没有人要伤害他。
所以他缩着，抱着自己，把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我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
他的眼珠子对焦了几秒，终于看见了我。
我用嘴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在。安全的。"
他看着我的嘴唇动了好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抠进掌心的手指。
指甲印里渗着血丝。
我翻开行李箱，找他备用的药。
药盒被雨水泡过，标签模糊了，但药片还在铝塑板里。
我掰了一粒抗焦虑的药，用旅馆的杯子接了水。
"吃药。"
我把药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咽了下去，喝了两口水，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也没在意。
我坐在床边陪着他，一直等到药效上来，他的呼吸慢慢平了，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他靠在我肩膀上，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摸了个空。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空气里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那只助听器他做了两年。
每一个零件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桌子前焊的。
他社恐到没办法去店里买东西，所有的材料都是网上下单，送到门口，等快递员走了他才敢开门取。
两年，一个人，做出了全世界唯一一只能连到天上去收信号的助听器。
现在碎了。
被一只高跟鞋踩碎了。
那个女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踩碎的是什么。
她以为那是二十块钱的地摊货。
我手里攥着从泥水里捡回来的碎片，主板断了，天线折了，芯片上全是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