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枯骨惊现------------------------------------------，五月二十，京城。。沈墨坐在大理寺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听风阁抓捕行动的总结报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芍药花上，红的、白的、粉的，一簇一簇的，开得正盛。几只蜜蜂在花间飞舞，嗡嗡嗡的，忙忙碌碌。小六子蹲在门口，怀里抱着元宝，一人一猫都在打盹，呼噜声此起彼伏。，沿着运河一路往南，设卡盘查，画影图形，但没有任何消息。孙德茂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观天阁的余党倒是抓了不少，钱德茂、王明远等人已经定了罪，秋后问斩。方正和因为举报有功，免了罪，继续在内侍省当差。韩璋和陈虎被派往江南，继续追查刘万山的下落。陈怀恩也没有消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结了痂，走路不疼了，但阴天的时候会*。唐婉宁说这是长肉呢，*是好事，说明快好了。沈墨信了。“少爷。”小六子从门口探出头来，“赵大人让您去正堂一趟。”，站起身来。赵元恪叫他，十有八九是有新案子了。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从观天阁的案子里抽出来的案子。孙德茂跑了，追查的事有八贤王和曾公亮接手，他留在大理寺反而无所事事。他需要一个新的案子，一个能让他全身心投入的案子。，赵元恪坐在公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他的脸色不太好，铁青铁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动。看到沈墨进来，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大人，坐。”。“赵大人，什么案子？”。“城东挖出了一具白骨。死了至少十年了。”，翻开。卷宗里夹着几张纸，还有一张现场图，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大致情况——城东，一块正在施工的工地上，工人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具白骨。白骨保存得还算完整，但衣服已经烂光了，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死者是谁？不知道。”赵元恪摇了摇头，“工地上的人都不认识。附近的住户也没人认得。问了一圈，没人见过这个人。死了十年，周围的人不认识，也正常。不正常的是——”赵元恪的声音压低了，“工地的位置，是十年前礼部侍郎林怀远的旧宅。”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林怀远。这个名字，他在陈州的时候听说过。听雨轩的主人，礼部侍郎，二十年前因为牵扯到谋反案被抄了家。林怀远的案子，和八贤王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但林怀远的宅子里挖出了白骨，这不是巧合。
“林怀远的案子，卷宗还在吗？”
“在刑部的档案库里。”赵元恪说，“我已经让人去调了。但那是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不一定齐全。沈大人，这个案子交给你了。你经验足，查得快。”
沈墨站起身来。“下官领命。”
回到书房，沈墨把手札翻开，在最新的一页上写道：“天圣三年五月二十，城东工地挖出白骨，死者身份不明，死亡时间约十年。发现地点为礼部侍郎林怀远旧宅。林怀远，二十年前因谋反案被抄家。与八贤王案有无关联？待查。”
写完之后，他拿起卷宗，又看了一遍。现场图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白骨的姿势——仰面朝天，四肢自然伸展，没有挣扎的痕迹。衣服已经烂光了，但骨骼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不像是被利器**的，也不像是被勒死的。
老烟头端着酒葫芦从门口经过，沈墨叫住了他。“老烟头，你过来看看。”
老烟头走进来，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张现场图。“白骨？哪儿挖出来的？”
“城东，林怀远的旧宅。”
老烟头的脸色变了一下。“林怀远？礼部侍郎？”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老烟头在椅子上坐下，灌了一口酒，“二十年前，林怀远被抄家，罪名是谋反。那时候老头子我还在太医院当差，听说过一些内幕。”
“什么内幕？”
“听说林怀远不是谋反，是得罪了人。得罪了谁，不知道。反正案子办得很急，没怎么审就判了。家产充公，家人流放。林怀远本人死在狱中，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死在狱中，怎么死的，没人知道。这和林怀远旧宅里挖出的白骨，有没有关系？那具白骨会不会就是林怀远？不可能，林怀远死在狱中，**应该由家人收殓，不会埋在自家后院。除非——死在狱中的那个不是林怀远，真正的林怀远被人埋在了自家后院里。
“老烟头，明天你跟我去工地看看。”
“好。”老烟头站起身来，“老头子我去准备工具。”
老烟头走了出去。沈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想着林怀远的案子。二十年前的谋反案，和八贤王的案子有没有关系？如果有，那这具白骨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如果没有，那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凶手杀了人，埋在自家后院里，然后房子被抄了，地荒了，无人问津。十年后，工人挖地基，把白骨挖了出来。
唐婉宁端着一碗银耳汤走了进来，把碗放在桌上。“喝了吧，你脸色不好。”
沈墨端起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洋洋的。
“婉宁，明天你陪我去工地。”
“好。”唐婉宁在他对面坐下，“什么案子？”
“白骨案。城东工地挖出了一具白骨，死在林怀远的旧宅里。林怀远是二十年前的礼部侍郎，因为谋反案被抄家。”
“你觉得这个案子跟八贤王的案子有关？”
“不知道。”沈墨摇了摇头，“但查查总没错。”
第二天一早，沈墨带着唐婉宁、老烟头和几个衙役，去了城东的工地。
工地在一条叫“甜水巷”的巷子里——又是甜水巷。沈墨已经对这个地名麻木了。陈州有甜水巷，京城有甜水巷，现在又来一个甜水巷。天底下的巷子都叫甜水巷算了。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枯草。工地在巷子尽头，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地上堆着砖石、木料和石灰。几个工人正在忙碌，有的搬砖，有的和泥，有的砌墙。一个工头模样的人看到沈墨一行人，赶紧迎了上来。
“大人，您就是大理寺的沈大人？”
“正是。”沈墨亮了亮官印，“带我去看看发现白骨的地方。”
工头在前面带路，走到空地中央的一个大坑前。坑很深，大约有一丈多深，坑底积着一些水，水面上漂着几根白骨。几个工人正在坑边站着，脸色都不太好，大概是被吓着了。
“就是这儿。”工头指着坑底，“昨天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一开始挖到几根骨头，以为是猪骨头。后来挖出了一个完整的头骨，才知道是人。”
老烟头下到坑底，蹲下来，开始检查那些白骨。他戴上皮手套，把骨头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放在一块白布上。头骨、脊椎、肋骨、臂骨、腿骨——一根一根，整整齐齐地摆好。
“大人，是成年男性，年龄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老烟头抬起头，“身高五尺七寸左右。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沈墨蹲在坑边，看着那些白骨。“死因呢？”
“头骨上没有钝器打击的痕迹，脊椎上没有刀伤，肋骨上没有骨折。不像是被杀的。”老烟头拿起头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巴里有一颗金牙，说明死者生前家境不错，不是穷苦人。但金牙上没有磨损的痕迹，说明这颗金牙是临死前不久才镶上去的。”
金牙。
沈墨的眼睛亮了起来。“金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京城有多少镶金牙的牙医？谁镶的，一查就知道。”
老烟头点了点头。“大人说得对。”
“还有别的吗？”
“衣服已经烂光了，但骨头上没有留下衣物的纤维，说明死者是被**了衣服埋的。”老烟头指了指坑底，“坑底没有棺材的痕迹，也没有裹尸布的痕迹。就是直接埋的。埋得很浅，不到三尺。说明埋尸的人很匆忙，或者根本不打算让**被发现。”
沈墨在手札上记了下来。
唐婉宁走到坑边，看了看那些白骨。“大人，死者的身份，怎么查？”
“先从金牙查起。”沈墨说，“去京城所有的牙医铺子问，十年前有没有人镶过金牙。死者四十到五十岁，男性，五尺七寸左右。符合条件的不会太多。”
唐婉宁点了点头。
沈墨又转向工头。“这块地，以前是谁的？”
工头想了想。“听说是林怀远的旧宅。林怀远被抄家之后，这块地就充公了。后来一直荒着，没人管。今年**说要建一批安置房，分给无家可归的百姓住，就把这块地拨出来了。”
“林怀远的家人呢？”
“流放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墨在手札上写下了“林怀远家人”几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回到大理寺，沈墨把韩璋叫了过来——韩璋从江南回来了，没找到刘万山，也没找到孙德茂，两手空空，一脸沮丧。陈虎还在江南继续找，他先回来复命。
“韩护卫，你帮我查查林怀远的案子。二十年前的谋反案，卷宗在刑部的档案库里。你去调出来，我要看看。”
韩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墨坐在桌前，把手札翻开，在最新的一页上写道：“城东工地白骨。男性，四十至五十岁，五尺七寸，镶金牙。埋于林怀远旧宅，死亡时间十年以上。疑与林怀远案有关。”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知道，这个案子，不会轻松。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