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奇案，第四部

金牙线索------------------------------------------，去了整整一天。，坐立不安。他一会儿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坐下翻看手札上那些潦草的记录，一会儿又走到窗前看看院子里有没有动静。唐婉宁端着一碗热茶进来的时候，看到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坐一会儿？地板都被你踩出坑了。”——好好的，连个裂缝都没有。“我哪有那么重。不是重，是次数多。”唐婉宁把茶碗放在桌上，“你这一上午走了多少趟？少说也有几百趟。我坐在院子里都能听到你的脚步声，咯噔咯噔的，跟敲木鱼似的。”，茶是龙井，清香扑鼻，但喝在嘴里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杯茶上，全在那份还没到手的卷宗上。“韩璋怎么还不回来？刑部的档案库就在皇城根下，骑马来回不用半个时辰。他去了整整一天，就算是把整个档案库翻一遍，也该翻完了。也许卷宗不在刑部，也许被调走了，也许——也许什么？也许有人不想让你看到。”唐婉宁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不想让他看到林怀远案的卷宗。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怀远的案子就有问题。一个二十年前的谋反案，如果证据确凿，定罪公正，为什么怕人看？除非——案子办错了，或者办歪了，有人想掩盖什么。，韩璋终于回来了。，满脸疲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但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铁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沈墨的心沉了一下——韩璋的表情告诉他，事情不顺利。“大人，卷宗找到了。”韩璋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从里面拿出几份发黄的卷宗，“但缺了很多页。”，一页一页地翻。卷宗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有些地方还有水渍和霉斑，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潮湿的气味。封面上写着“林怀远案”三个字，字迹工整，是刑部统一的行文格式。但翻到中间，沈墨发现了问题——页码不连续，从十二页直接跳到了十九页，中间少了六页。后面的页码也断断续续，缺了好几处。
“缺的页呢？”
“不知道。”韩璋摇了摇头，“下官问过管理档案库的人，说这些卷宗从二十年前入库就没动过，缺页是当年就缺的。”
“当年就缺的？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关键证据抽走了？”
“也许。”韩璋的声音压得很低，“也许不是抽走的，是根本没放进去。”
沈墨把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剩下的内容大多是程序性的记录——案件移交、审讯过程、判决结果，但核心内容——林怀远到底犯了什么罪，证据是什么，证人是谁——这些关键信息，全都不见了。卷宗里只写着“谋反”两个字，但没有具体说明谋反的内容、方式、同伙。这样的卷宗，等于废纸。
“韩护卫，你知道当年审理林怀远案的是谁吗？”
“知道。刑部侍郎周正方。”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周正方。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陈州县的县丞，丁谓的人，被他亲手送进大牢的那个周正方。他在陈州当了四年县丞，贪墨税收、包庇罪犯、欺上瞒下，****。但在此之前，他是刑部侍郎，负责审理重大案件。林怀远的案子，就是他办的。
“周正方现在在哪里？”
“在刑部大牢。”韩璋说，“等着秋后问斩。大人，要不要下官去提审他？”
沈墨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急。先查金牙。周正方的案子已经定了，早审晚审都一样。金牙的线索还在，趁热打铁，先把死者的身份查清楚。”
唐婉宁站起身来。“我去查金牙。”
沈墨看着她。“你一个人去？”
“你还有别的人吗？”唐婉宁看了他一眼，“韩护卫要去查林怀远的家人，陈护卫在江南没回来，老烟头只会验尸，小六子只会抱着猫蹲门口。不我去，谁去？”
沈墨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唐婉宁说得对，他手下能用的人就这么几个，各司其职，确实抽不出多余的人手了。
“小心点。京城镶金牙的人不多，一个一个问，总会问到。”
唐婉宁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墨坐在桌前，继续研究那份残缺的卷宗。他把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连边角上的批注和印章都没有放过。卷宗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林怀远家人流放岭南，永世不得返京。”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沈墨注意到，这行字的墨色比正文浅一些，可能是后来补上去的。
“韩护卫，你去查查林怀远的家人。二十年前流放到岭南，现在在哪里，还有没有人活着，能不能找到。”
韩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白骨、金牙、林怀远、周正方、流放的家人、残缺的卷宗。每一个线索都像一根线头，他抓住了，但拉了几下就断了。他需要更多的线头，更多的线索，更多的证据。
老烟头端着酒葫芦从门口经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大人，还在想那个案子？”
“嗯。”
“老头子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老烟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您这是钻进牛角尖了。死者镶了金牙，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但京城镶金牙的牙医铺子少说有几十家，一家一家地问，问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唐姑娘一个人，跑断了腿也跑不完。”
“那你说怎么办？”
“发个告示。”老烟头灌了一口酒，“告示上写清楚，大理寺在查一桩案子，需要找一位十年前镶了金牙的中年男子。提供线索者有赏。百姓看到告示，自然会来报信。比您一家一家地跑，省时省力。”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老烟头这个办法，虽然土，但实用。百姓的眼睛是最多的，耳朵是最灵的。告示一发，消息传开，说不定真有人知道这个镶金牙的人是谁。
“小六子！”沈墨喊了一声。
小六子从门口跑了进来，怀里抱着元宝，一人一猫都是一脸茫然。“少爷，什么事？”
“你去写一份告示，内容就写——大理寺查案，寻找十年前镶金牙的中年男子，有线索者赏银十两。写得通俗易懂些，老百姓能看明白就行。”
小六子挠了挠头。“少爷，小的的字不好看。”
“字不好看没关系，能认出就行。”
小六子抱着元宝去了书房隔壁的小屋子，铺开纸，拿起笔，开始写。元宝蹲在桌角，眯着眼睛看着小六子写字，时不时地用爪子拨一下笔杆，弄得小六子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沈墨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很黑。廊下的灯笼亮着，橘**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想起林怀远。一个礼部侍郎，三品大员，二十年前被人扣上了谋反的**，家产充公，家人流放，自己死在狱中。如果他是冤枉的，那害他的人是谁？周正方？还是周正方背后的人？丁谓？太后？八贤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埋在林怀远旧宅里的那具白骨，一定跟林怀远案有关。
第二天一早，告示贴出去了。大理寺的衙役们拿着浆糊和刷子，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贴了几十张。告示是黄纸黑字，上面盖着大理寺的红印，醒目得很。百姓们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大理寺又查案子了？”
“镶金牙的中年男子？十年前？谁记得？”
“赏银十两呢！不少了！”
“你要是知道，你就去报官。不知道就别瞎打听。”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京城都知道大理寺在找一个镶金牙的人。
唐婉宁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发告示了？”
“发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在外面查案子，我找不到你。”沈墨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唐婉宁在他对面坐下，“就是我跑了一上午，白跑了。你一个告示，把我一上午的工夫全省了。早知道你要发告示，我就不出去跑了。”
沈墨笑了笑。“你不出去跑，怎么知道那几十家牙医铺子长什么样？”
“你这是狡辩。”
“不是狡辩，是实话。你跑了一上午，至少知道京城有哪些牙医铺子，分布在什么地方。以后用得上。”
唐婉宁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有人来报信了。
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满脸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说他姓王，叫王德厚，在城东开了一家牙医铺子，开了三十年了。
“大人，小的知道那个镶金牙的人。”王德厚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颗金牙，是小的镶的。”王德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墨，“这是小的当年记的账本。那位客人镶金牙的时候，小的记下了他的姓名和住址。”
沈墨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天圣元年三月十五，张德茂，城东甜水巷十七号，镶金牙一颗，收银五两。”
张德茂。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张德茂——和孙德茂只差一个字。是巧合？还是孙德茂的化名？
“王掌柜，你还记得这个张德茂长什么样吗？”
王德厚想了想。“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偏瘦，说话带京城口音。其他的，小的记不清了。都十年前的事了。”
沈墨在手札上记了下来。“城东甜水巷十七号，张德茂。”
“大人，这个张德茂，是不是犯了什么事？”王德厚小心翼翼地问。
“还在查。”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王德厚，“这是赏银。你收好。”
王德厚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墨把韩璋叫了过来。“韩护卫，你去查查城东甜水巷十七号，看看那里住过什么人。十年前有没有一个叫张德茂的人。”
韩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唐婉宁看着沈墨，眉头微微皱起。“张德茂？和孙德茂只差一个字。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有可能。”沈墨说，“孙德茂是观天阁的头目，他用的名字可能是假的。张德茂，也许是他从前的化名。也许，埋在林怀远旧宅里的那具白骨，就是张德茂。如果是这样，那孙德茂为什么要杀张德茂？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唐婉宁沉默了。
沈墨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孙德茂。张德茂。林怀远。周正方。这些名字，像一条线，串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前。
“婉宁。”
“嗯？”
“明天，我们去甜水巷十七号。”
“好。”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