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猪的------------------------------------------，阳曲城里有一个杀猪的。。，认识他的都知道，他从来不开玩笑。，那就一定有。他说要找，就一定得找。“一个杀猪的，能顶什么用？”程咬金嚷嚷道，“俺老程一斧子下去，能劈他三个！”。，怎么说呢——像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徒弟。“卢国公，某问你。这阳曲城中，谁手里有肉？”：“杀猪的啊。谁每日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知道这城里有哪些人、城外有哪些人、哪些人能打、哪些人藏了粮？”，没说出话来。“谁手里有刀？还是杀猪的。”。。
我们要找的，不是一个能打仗的屠户。我们要找的，是一双眼睛。一双比我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人更熟悉这座破城的眼睛。
“走。”
我把那把破剑别在腰间。屁用没有，好歹是个县令的象征。
程咬金扛着斧子跟上来。刘伯温负手走在最后。
三个人穿过县衙破败的院子，踩着满地的枯叶和不知什么年代的鸡粪，拐进了阳曲城那条唯一还算得上“街”的土路。
城南。
拐过三道巷子，闻着味儿就找到了。
血腥味。浓烈的、新鲜的、混着内脏腥气的血腥味。
巷子尽头是一间低矮的木棚子。门口支着两根歪歪扭扭的木桩，上头横着一根竹竿。
竹竿上挂着几扇猪肉，颜色还新鲜，说明今天刚宰的。
棚子里面，一个汉子正背对着我们，抡着一把大得离谱的屠刀，一下一下地剁着案板上的骨头。每一刀落下，那声音都闷得像擂鼓。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黑脸。宽肩。一身粗肉。
是长年累月杀猪扛肉、实打实干活干出来的壮。
年纪三十出头，光着的上身溅满了血点子，胸口上还有几道旧伤疤，看形状像是刀伤。
他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程咬金肩上的斧子上停了一拍，最后落在我腰间那块铜印上。
“新来的县令？”
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铁皮。
“是。你怎么称呼？”
“没名字。这街坊都喊我老朱。”
他把屠刀放下，拿一块油光光的破布擦了擦手，往案板边上一靠，上下打量着我。
他的目光很平，没有害怕，也没有巴结，只是平静地打量一个陌生人。
“大人来我这猪肉铺，怕不是为买肉吧。”
是个明白人。
“黄巾军十天后攻城。”我直说了，“我要人。能打的人。”
老朱没接话。他把手里的破布扔在案板上，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你找错人了。老朱只会杀猪。”
“那这城里，有谁会**？”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捕捉到了一点东西——他在掂量。
掂量我这个新来的县令，值不值得他说出他压箱底的信息。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做了决定。
他拿起那把屠刀。
我用余光看见程咬金握紧了斧柄。
但老朱只是把刀反手往案板上一剁，刀锋入木三分，直直地立在那儿。
然后他沾了点盆里的血水，在案板上画了一个圈。
“大人看。这是阳曲城。”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这儿。城外东南方向，大概四里地，有一片破**。原先住的是烧砖的匠人。后来兵荒马乱，窑废了，住进去的全是逃难的。颍川来的、汝南来的、淮南来的，拖家带口，老的少的，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他顿了顿。沾血的手指在案板上戳了几个点。
“这些人里头，有一个人，姓陈，大伙儿都叫他陈大郎。听说在汝南当过游侠，带过一帮弟兄，跟黄巾军打过几仗。后来败了，带着剩下的弟兄一路逃到这儿。”
“这人脾气不太好，”老朱补充了一句，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骨子里是个讲义气的。大人若能说动他，他那帮兄弟，个顶个都是见过血的。”
陈大郎。
没有字。没有名气。一个落魄的游侠，带着几个残兵，躲在城外的破**里等死。
这就是我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武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问。
老朱沉默了一会儿。
“老朱也是逃来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从陈留逃到颍川，又从颍川逃到这儿。一路上，家里人死绝了。到阳曲的时候，兜里一个铜板都不剩。是城外那帮难民分了我一口吃的，才没**。”
他把那块沾了血水的破布捡起来，慢慢叠好，放在案板边上。
“大人要人，老朱给人。但老朱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那些人跟老朱一样，都是家里死绝了才逃到这儿来的。大人若带了他们去守城，死了，是天命。但活着的，大人得给他们一口饭吃。”
我看着这个杀猪的。
他脸黑，手糙，一身血腥味。但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见过太多死人、太多离别之后，还剩下的一点念想。
“我答应你。”
老朱点点头。他没说“多谢大人”，只是伸手把那把立在案板上的屠刀***，搁在旁边，从墙上取下一件打了补丁的破褂子披上。
“走吧。老朱带路。”
**在阳曲城东南。
说是四里地，走起来感觉不止。出了城，路就不是路了。
黄土沟，枯灌木丛，干涸的水渠，满地的碎陶片和不知哪年烧剩的炭渣。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那片破**。
沿着土坡挖的，一排一排，像山体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以后留下的窟窿。有些窑口还冒着一缕细细的炊烟，说明里面住了人。
走近了，才看清楚这些人的状况。瘦——骨头外面包着一层晒黑了的皮的那种瘦。老人靠着土墙晒太阳，眼睛睁着，但眼珠子一动不动，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女人蹲在**口，拿几根干草慢慢地编着东西，手指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省力气。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在地上跑，腿细得像麻秆，肚子却鼓鼓的——那是吃观音土吃出来的。
他们看见老朱带着人来，抬起一点眼皮，又低下去了。不是不感兴趣，是连好奇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就是陈大郎。”
老朱下巴往前一努。
一个男人正坐在最里头那间**的门口，拿一块石头磨着什么。他身后站了七八个人，有的靠着土墙，有的蹲在地上，都在看他磨。
我走近了，才看清他磨的是一把刀。
刀身笔直，刀背厚重。尽管磨得锃亮，还是能看出刀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那些都是砍过东西的痕迹。
陈大郎抬起头。
脸上有一道疤。
从左眉梢斜斜拉到颧骨，不深，但足够让他看起来不好惹。
年纪不大，可能比我还小一两岁。但那双眼睛不年轻。太沉了。沉得像是装了很多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装的东西。
“老朱。”他看了一眼杀猪的，声音平静，“这位是？”
“阳曲县新来的县令。杨大人。”
陈大郎站起身，手上的刀没有放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程咬金和刘伯温，最后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铜印上。
他拱了拱手。动作很简练，带着军中的味道。
“草民陈到，见过杨大人。”
陈到。
这个名字我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三国的记忆我太熟了——陈到，刘备的白毦兵统领，历史上蜀汉最精锐部队的主将。
他的名气不如关张赵马黄，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行。恰恰相反，能统领刘备亲兵的人，怎么可能是庸手？
他现在居然躲在我阳曲城外的一个破**里！
“你当过兵？”我脱口问道。
他沉默了一下，才回答：“跟着豫州那边一位将军打过几仗。败了。就剩这些人。”
他朝身后指了指。那几个汉子没说话，但一个个都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
有两个人腰间别着刀，其余的手边也都放着家伙——削尖的木棍、锄头改的长柄斧、一把断了半截的铁枪。
“能打的，有几个？”我问。
“加上他，九个。”老朱替陈到答了，“都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剩下的那些难民里头，年轻力壮还能拿得动家伙的，大概能凑个三四十人。”
九个老兵。四十个壮丁。加起来不到五十。
我看向陈到。
“黄巾军十天后攻城。三千人。”
他没说话。但他磨刀的手停了。
“城里有三千多口人。你觉得，城破了，他们会怎样？”
他还是没说话。手里的刀慢慢转了半圈，刀刃反着光，照见他脸上那道疤。
“我来找你，不是要你替我卖命。”
我把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但这座城要是没了，外面那些老的、小的、**里缩着的——一个也活不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风从**前的土沟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枯草沙沙响。
然后陈到身后那个络腮胡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一下就没了。
“头儿，”他哑着嗓子说，“咱们这些人，本来也没打算活过今年。能死在城墙上，总比躺在野地里让野狗啃强。”
陈到没有回头看他。他只是把手里的刀翻了个面，刀背朝下，刀尖对准了地面，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杨大人若不嫌弃，草民这条命，和这帮弟兄的命，都交给你。”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了。没有犹豫，没有眼神交流，只是齐刷刷地矮了一截。
我伸手去扶陈到。他的胳膊很瘦，骨头硌手，但硬得像铁。
“我不要你们的命。我要你们帮我守城。城在，大家一起活。城破，我跟你们一起死。”
陈到抬起头。那张被刀疤分成两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攥刀的手松了松。
“五百人。”
刘伯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这才注意到，他从踏进**区到现在，几乎没说过话。
刘伯温一直在看。看**的数量，看人口的分布，看哪些人的手上长着老茧——不是握锄头磨出来的茧，是握刀磨出来的茧。
“陈到的**老兵。难民中可抽调的精壮，约四十人。加上城中原有的一百八十三名守军。”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拢在袖中，似乎在默算。
“再算上难民中勉强能拿得动武器的半大少年与尚且硬朗的老翁——五百人，勉强够了。”
五百人。
系统给的那个硬指标，这么凑凑巴巴地算是达到了。
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五百人里头，算上陈到那几个，真正见过血的，不超过三十个。其余的是什么人？杀猪的、种地的、烧砖的、讨饭的。
把这些人拉到城墙上去挡三千黄巾贼，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不挡，全城的人都得死。
“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我脑子里炸响。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任务前置条件——麾下可战之兵达到五百人。”
“主线任务绝境求生第一阶段完成！”
“第二阶段解锁：在十日内，完成守城准备。包括但不限于——修缮城墙、储备粮草、训练新兵、布置城防。”
“十日后的攻城战，系统将根据宿主最终准备情况，进行综合战力评估。评估结果，将直接影响城战的胜负推演。”
话音落下，我眼前那道系统光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倒计时还是那个倒计时，但在数字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当前综合战力评估：17%。
三十个老兵带着四百多个农民，去打三千个亡命徒。
17%。
系统倒是挺给我面子，我以为5%都不到。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刘伯温，他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十天内，要把这个数字拉到50%以上。”他说，“否则没有意义。”
“怎么拉？”
“修城墙。练新兵。囤粮食。”
他一连说了三件事，每件事听上去都很简单，每件事我知道都不简单。
尤其是粮食。
我转头问老朱：“城里现在有多少粮食？”
老朱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的？”
“三成。”
“……三成是什么意思？”
“够全城人吃三成的饱。省着吃，大概能撑七八天。但如果要打仗，那些汉子得上城墙、拉弓、抡刀——三成的饭量，顶不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
程咬金在旁边把斧子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浅坑。“那就买！有钱还买不到粮？”
“钱呢？”刘伯温问。
程咬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县库是空的。我兜里也是空的。
“有钱。”老朱忽然开口了。
我们都看向他。
他站在那儿，油光光的破褂子被风吹得掀了一角，露出腰带里别着的一把剔骨尖刀。
“不是真金白银，但也差不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手上。
是一块猪皮。但猪皮上盖着一个红通通的戳，那是官府收税时用的验讫戳。
“阳曲城往北十五里，有个村子，叫枣树坡。村里有一户姓韩的**，家里三代囤粮。黄巾闹起来以后，他一家子躲在坞堡里不敢出来。上个月派人来城里买肉，递话给我——他说他想跑。想往北跑，去雁门。但他舍不得那满仓的粮食。”
老朱把手里的猪皮翻了一面。
“他想找人接手。价钱，好商量。但要现钱——或者，拿让他觉得比现钱更值钱的东西来换。”
“比现钱更值钱的东西？”我问。
老朱抬起头，那张黑脸上露出了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人是县令。你有兵，你有城。他想要出城，你可以让他出不去。”
他顿了顿。
“你也可以让他出得去。”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