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富贵咳嗽了一声。
李大壮从门框上直起身子，吐掉牙签。
气氛紧绷得像要断掉的弓弦。
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自己屋，把门从里面插上。
我背靠着门板，腿在发软，膝盖像灌了铅。
外面传来钱桂花尖锐的声音。
"她不签？那就别怪我把事情做绝！我明天就去村委会！让全村人评评理！让她周小麦这辈子别想抬起头！"
李大牛的声音跟在后面，含糊不清的。
"妈，你别急，慢慢来。"
慢慢来。
他说的是慢慢来。
**要毁掉我的名声，逼我放弃三十万块钱，他说的是慢慢来。
我蹲在地上，后背贴着木门，木头的凉意透过薄衣服渗进脊梁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刘翠翠发来的消息。
"小麦，我表**说那种宾馆住宿记录，花几十块钱就能找人做一份假的。你千万别怕。我明天来看你。"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怕？
我不怕。
我气。
气到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发麻。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展开，看着上面"伍万元整"四个字。
钱桂花想要我的三十万。
因为李大牛的赌债，她要用我的清白换钱。
我把欠条折好，塞进手机壳的背面。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拍照，对准了桌上那个被我翻过来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有字，是钱桂花写的："证据"。
我拍了一张。
又掀开信封，把里面的那些所谓"住宿记录"一页一页拍下来。
每一页，正面反面，包括上面那个红色的公章。
拍完，我把照片全部发给了刘翠翠。
然后我把那沓纸原样放回信封，塞到了枕头底下。
钱桂花想做绝？
行。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绝。
第二天早上，钱桂花做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
她没有去村委会。
她去了我娘家。
我是从我**电话里知道的。
早上八点不到，手机响了，我**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哭声。
我妈周秀兰这辈子是个要强的女人，在娘家村里，谁提起她都得竖个大拇哥。勤快，能干，把我和弟弟拉扯大，供我上完了高中，一分钱外债没有。
可电话里的她，声音碎成了渣子。
"小麦，你婆婆来了，带了一帮人，在咱家门口闹。"
"闹什么？"
"她拿着一沓纸，说你在外面跟男人**，说你给**丢人了。她站在咱家院门口喊，整条巷子的人都出来看了。你爹刚才跟她理论了几句，被大牛他堂哥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台阶上。"
我的手机差点攥碎了。
"妈，你别急。她说的全是假的，那些纸都是伪造的，我一个字都没做过。"
"我信你，可这有什么用？人家闹到家门口了，巷子里几十号人看着呢，你让我和你爹怎么抬头？你爹的脸都青了，坐在堂屋里一句话说不出来，手一直按着胸口。"
"妈！你让爹别动，他心脏不好，别跟他们吵！"
"你赶紧回来，你得当面跟你爹说清楚，不然你爹那个脾气，我怕他犯了病。"
电话挂了。
我穿上外套，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钱桂花的鸡在枣树底下刨食。
灶房冷锅冷灶。
她果然一大早就走了。
我冲出院门，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外走。
我娘家在隔壁的周家庄，骑摩托要二十分钟。
可李大牛的摩托不在，他昨晚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跑到村口，搭上了一辆正好路过的三轮拖拉机。
二十分钟的路，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
我到周家庄的时候，钱桂花已经走了。
可她留下的痕迹比她本人还扎眼。
巷子口围着一群人，嗡嗡嗡地议论。
看见我的一瞬间，那些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有人扭过头不看我，有人捂着嘴跟旁边的人嘀咕，有人干脆指指点点，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我走进自家院子，大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的过年对联被扯掉了一半。
堂屋里，我爹周德厚坐在竹椅子上，一动不动，手里捏着一个瓷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今年五十八，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像被刀刻出来的。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坐。"
我坐了。
"爹。"
"你自己说，到底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