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事一场大梦2------------------------------------------，可屋外的几人都听见了。藏色散人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冲进屋里。床上，魏无羡不知何时醒了，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屋顶。她扑到床边，声音发颤：“阿婴，你方才说什么？”，落在她脸上，那双空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着藏色，嘴唇动了动，又说出两个字：“不要。”，不要再去那个地方，不要再见那些人，不要再和他们扯**何关系。，魏长泽也跟进来站在床边。魏无羡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门口。那里，江枫眠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朝里张望。，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语气关切：“这就是阿婴吧？长这么大了，真是……”，便对上了魏无羡的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大，里面什么都没有。可就是在那一瞬间，江枫眠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双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看穿了底下那些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他心里一突，下意识退了半步。，声音发颤：“阿婴不怕，阿娘在这儿，阿娘哪儿都不去。”魏无羡被她抱在怀里，没有动，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人身上。，云梦**宗主，温和宽厚，待人亲切。可谁能想到，这张温和的脸下面藏着什么？，接他去莲花坞，给他吃穿，教他剑法，从不因他是家仆之子而轻视他。他感激涕零，把江枫眠当成再生父母。，那些“好”后面，是算计。江枫眠要的，是一个忠心耿耿、可以毫不犹豫为**卖命的人。，无依无靠，最容易培养，给他一点好，他就会死心塌地。。为了**可以不要命，为了江澄可以剖金丹，为了江厌离可以把自己赔进去。可最后呢？是百家围剿，是万鬼反噬，是尸骨无存。？他早死了，死的惨烈悲壮，所有人都说江宗主是个命不好的好人。，好人的算计，最是防不胜防。
魏无羡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藏色散人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在发抖，心里疼的厉害，她抱紧他，轻轻拍着背，低声哄着：“阿婴不怕，阿娘在这儿，阿爹也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你。”
魏无羡听着她的话，心里却没什么感觉。那些信任、感激、温暖，早就在乱葬岗上被一把火烧干净了。他现在只想睡，睡着了就不用再看见这些人了。
藏色散人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渐渐放松，呼吸平稳，知道他睡着了，她却不敢松开手，只是抱着他一下下拍着。
门口，江枫眠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退后一步，轻声道：“孩子睡着了，我先出去了，别吵着他。”
走到院子里，江枫眠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屋里，藏色散人抱着孩子，魏长泽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们母子。江枫眠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转身离去。
屋里，魏无羡已经睡着了，可梦里并不平静。
江厌离的脸一张张闪过。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柔笑容，“阿羡，喝汤”；他被虞紫鸢罚跪时，她端着一碗粥悄悄来找他，“阿羡，我阿娘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记恨她”；
他修鬼道被人非议时，她来找他，红着眼眶，“阿羡，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让阿澄怎么办？”；她要出嫁时，她来找他，欲言又止，“阿羡，我要成亲了……”；她死的时候，躺在他怀里，嘴角流着血，眼睛却还在看着他，“阿羡……”。
那些温柔后面，是条件。喝汤的条件，是你要对阿澄好，是你不要记恨阿娘；送粥的条件，是你要把阿澄当亲弟弟；关心的条件，是你要为阿澄、为**着想；就连死，也是为了救他。
可那救，真的是为他吗？还是为了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一辈子都欠着她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好”压的他时刻喘不过气来。
江澄的脸也来了。小时候一起偷莲蓬，被虞紫鸢追着打，两个人躲在莲叶底下捂着嘴笑；长大后一起夜猎，并肩作战。可那些笑后面，是恨。
恨他抢了父亲的目光，恨他比自己强，恨他让母亲生气。那些恨，江澄从来不说，可他心里是知道的。
后来金子轩死了，江厌离死了，江澄拿着剑指着他，眼睛红的滴血，“魏无羡！你这个祸害！！你害死我爹娘！现在又害死我姐姐！你还有脸活着！”
他想解释，可解释什么呢？江厌离的死，说到底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温宁就不会失控；如果不是温宁失控，金子轩就不会死；如果金子轩没死，江厌离就不会上战场；如果江厌离不上战场，她就不会死。
绕来绕去，都是他的错，所以他认了。可江澄呢？他剖金丹给江澄的时候，江澄知不知道？他为了**，做了那么多事，江澄知不知道？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不重要了。他死了，他们两清了。
可为什么，他又活了？活了，就要再面对一次那些人吗？江枫眠的温和，虞紫鸢的刻薄，江厌离的温柔，江澄的恨……他不想，他一点都不想。
可他能怎么办？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不，他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他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一个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背叛、死于万鬼反噬的人。
他还能相信谁？谁又值得他相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睁开眼，不想看见这个世界，不想再经历一次那些事。
就这样吧，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梦里，那些脸一张张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陌生的脸上，那是藏色散人，他的母亲。
她笑着朝他伸出手，“阿婴，过来。”他看着那只手，没有动，她也不恼，只是笑着慢慢走近，蹲在他面前，轻轻抱住他，“阿婴不怕，阿娘在这儿。”
他愣住，这怀抱和方才那个怀抱一样，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可这是梦啊，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他闭上眼睛，任由她抱着。
假的也好，假的就不用担心会再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