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弃丹房的秘密------------------------------------------，沾了一层厚厚的灰。，混合着某种药材**后的酸气。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丹房里荡出回音。这里是陈家最靠西边的废弃丹房，已经五年没人进来打理过了。墙角堆着破掉的瓦罐，蜘蛛网从房梁垂到半空，网上粘着几只干瘪的飞虫。，手背上一道三寸长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两年前，就是这只手，在家族年试上连最基础的“冲拳”都打不出力道。从那以后，他就从嫡系大少爷住的东院，搬到了这下人都不太愿意靠近的西院杂物房隔壁。，嘴里念叨着：“凡少爷，下个月又是年试了。您……好歹也动动？老躺着，身子骨更糟。”。他嘴里发干，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躺？他这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绕着后山跑十里路，直到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啦作响。晚上就照着家族最基础的《引气诀》打坐，坐到双腿麻木。可丹田里那点气感，像漏了的袋子，怎么也存不住。，他跑到后山半腰，脚下一滑，滚进了这片废弃丹房的后墙根。摔得浑身骨头疼，手掌蹭掉一层皮，血混着泥土，黏糊糊的。他扶着墙站起来，手掌按在墙缝一块松动的青砖上。。，里面有个油纸包，纸都脆了，一碰就碎。里面掉出本薄册子，封面没有字，纸页泛黄。他翻开，头几页是些潦草的字迹，记着某种丹药的失败心得。写这笔记的人，字里行间全是焦躁和不解。“……金石草三铢，配百年朱果液，本应调和暴烈药力，为何丹成即碎？……改用温玉粉调和，丹成，色泽暗沉，药力十不存一，废丹。又废一炉。三十七次矣。此路不通乎？”，直到最后几页。笔迹变了，变得虚弱，断断续续。“……错了，都错了……药力并未消失……只是……沉眠？需特殊体质引动？吾……无缘矣……”，用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丹房东侧第三排木架下方。，心跳有点快。特殊体质？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测灵石曾亮起过一道微光，但转眼就熄了。长老们说，可能是灵石老旧，不算数。后来他修炼进度确实比同龄人快，直到十二岁那年，一次练功岔了气，之后就……
他甩甩头，把杂念抛开。不管怎样，这是两年来，唯一一点不一样的线索。
现在，他就站在箭头所指的木架前。木架很普通，黑漆斑驳，放着十几个落满灰的瓷瓶。他蹲下身，手指摸向木架底层靠里的地方。木板有个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按。
“咔哒。”
一小块木板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没有册子，只有一个粗糙的陶罐，罐口用蜡封着。
陈凡小心地抱起陶罐，很轻。他敲掉封蜡，揭开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冲出来。不香，也不臭，有点像铁锈混着晒干的苔藓，还带着点淡淡的腥甜。罐底铺着层干草，干草上，散落着十几颗鸽子蛋大小的丹丸。这些丹丸颜色暗淡，有的灰扑扑，有的表面有裂纹，还有几颗形状歪扭，一看就是炼制失败的残次品。
废丹。
陈凡捏起一颗灰扑扑的。丹丸表面粗糙，没什么温度。他记得家族丹堂的规矩，成丹有三品：下品色泽均匀，药香内敛；中品有云纹，隐有光华；上品丹自成晕彩，异香扑鼻。至于眼前这种，就是垃圾，通常集中起来，由专人运到后山深谷掩埋，免得药力散逸或污染环境。
那个留下册子的前人，说药力只是“沉眠”？
陈凡盯着手里的废丹。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嘴里还有刚才跑步后没散去的铁锈味。一个念头冒出来，压不下去。
他盘腿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木架。废弃丹房的光线从高处的气窗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块模糊的光斑，灰尘在光里缓慢浮动。
他闭上眼，尝试运转《引气诀》。一丝微弱的气感从四肢百骸艰难汇聚，流向小腹丹田。和往常一样，气感刚到丹田附近，就像雪片落入温水，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随即冰凉。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废丹。
然后，他做了个自己事后想想都觉得莽撞的动作——把那颗灰扑扑的废丹，直接塞进了嘴里。
丹丸入口坚硬，没什么味道。他用唾液润了润，试图咬开。咬不动。他皱起眉，用后槽牙用力一磕。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丹丸没碎，但他感到牙齿硌得生疼。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冰凉又带点刺痛的感觉，从牙齿接触的地方传来，顺着牙龈，一下流了进去。
那感觉太快，太轻微，陈凡差点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他小腹丹田的位置，那持续了两年的冰凉空洞处，忽然微微一热。
不是以往气感流过时的温热，而是像冬天冻僵的手，忽然碰到一杯温水。那热度很弱，但很清晰，而且……停留住了。没有像以前修炼出的气感那样立刻散掉。
陈凡的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撞得胸腔发闷。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废丹。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废弃丹房浑浊的空气进入肺部。然后，他再次把废丹凑到嘴边，这次，他用舌头抵住丹丸，尝试用《引气诀》里记载的、吸收天地灵气时那种极其微弱的“**”意念，去感应。
起初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那点冰凉刺痛的感觉又出现了。这一次，更清晰一些。像有一根比头发还细的冰针，从丹丸内部被抽离，沿着他的舌尖，缓缓渗入。进入体内后，那点冰凉迅速化开，变成一丝微弱的暖流，自行游走下去，最终汇入小腹丹田。
丹田里的那点暖意，似乎……厚了一丝丝。
陈凡猛地睁大眼睛，盯着手里的丹丸。丹丸表面，那灰扑扑的颜色，好像……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不，也许是光线错觉。
他再次闭眼，集中全部精神，用那种“**”的意念去接触丹丸。
这一次，感觉明确多了。一丝、两丝、三四丝……细微的清凉气流，持续从丹丸中流出，注入他的身体。那气流进入体内后，自动转化为温热的能量，涓涓细流般汇入丹田。丹田里那股微弱的暖流，以缓慢但可感知的速度，在壮大。
虽然壮大的幅度微乎其微，但对于一个两年多来修炼所得永远存不住的人来说，这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陈凡就这么坐着，握着那颗废丹，全力运转着那粗浅的《引气诀》，吸收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高处的光斑移动了位置。
当他感觉从丹丸中再也吸不出一丝气流，那种“**”的意念也仿佛碰到坚硬石头，无法再深入时，他停了下来。
他摊开手。掌心里，那颗原本灰扑扑的丹丸，此刻颜色变成了灰白，质地似乎也更加疏松脆弱。他用手指轻轻一捏。
“噗。”
丹丸化作一小撮灰色的粉末，从他指缝洒落。
陈凡看着指尖的灰末，呆了片刻。然后，他立刻看向陶罐里剩下的十几颗废丹。
他拿起另一颗表面有裂纹的暗红色废丹，如法炮制。
这一次，吸收到的气流温热了些，带着淡淡的灼烧感，流入体内后，暖意更足。当这颗丹丸也化为齑粉时，陈凡感到丹田里的那股暖流，已经有小拇指粗细，安静地盘踞着，不再消散。
他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属于自身的“气”在丹田缓缓流转，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憋回去。
这不是哭的时候。
他看向陶罐。里面还有十一颗废丹，形状颜色各异。
他没有继续吸收。首先，他不知道连续吸收会不会有问题。其次，这地方虽然废弃，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万一有人进来呢？
他需要验证更多事情。
陈凡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回暗格，推回木板。然后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身体里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气流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带来一种陌生的充实感。
他走到丹房角落，那里堆着些破瓦罐。他挑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把暗格里那本无名册子拿出来，想了想，又撕下最后画着箭头的那页**，用火折子烧了，灰烬踩散。然后把剩下的册子放进瓦罐，又塞了些烂布头，把瓦罐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回到木架旁，把地上的灰末仔细清扫，不留痕迹。然后他走到丹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
外面只有风声，和远处演武场隐约传来的呼喝。
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自己住的那间杂物房隔壁的小屋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那间狭窄、只放得下一床一桌一凳的小屋，陈凡关上门，插上门闩。他在床边坐下，再次凝神感受丹田。
那股气还在，温热，安静。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他尝试着，用意念引导那股气，流向右手。气流听话地移动，速度缓慢，但路径清晰。当气流流到手背那道疤痕时，疤痕传来一阵轻微的麻*。
陈凡抬起右手，对着空中，回忆着家族基础武学《冲拳》的发力方式，腰马合一，拧身送肩，将那股微弱的气流随着拳势推了出去。
“呼——”
拳风很弱，只带起了桌上一点灰尘。
但陈凡的眼睛亮了起来。有风！两年来，他打这一拳，只有动作，从未带起过拳风！而且，出拳的瞬间，手臂经脉有种通畅感，虽然短暂，但和以前滞涩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能修炼了。虽然方式诡异——靠吸收废弃丹药。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的生活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天不亮起床，跑去后山，在废弃丹房附近转几圈，确认无人，再溜进去。吸收一颗废丹，打坐半个时辰巩固，然**理痕迹离开。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揣摩那本基础《引气诀》，尝试引导丹田里渐渐壮大的气流在体内简单运行。
每次吸收废丹，感觉都略有不同。颜色暗红的，气流温热；灰黑色的，微带刺痛但后劲绵长；青绿色的，清凉舒爽。对应的，丹丸废弃的原因似乎也不同，有的是火候过头，有的是药力冲突，有的是融合不均。但无论如何“废”，里面总残留着一部分未能稳定融合、也无法被普通武者吸收的药力精华。而这些“沉眠”的药力，似乎能被他的身体直接抽取、转化。
到第五天，陶罐里的废丹还剩八颗。陈凡丹田里的气流，已经从小拇指粗细，增长到接近两根手指并拢那么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流在体内几条主要经脉中缓慢流动，所过之处，带来细微的麻*和温热，那是长期滞涩的经脉被重新温养、开拓的迹象。
他的饭量变大了。以前吃一碗就饱，现在得吃两碗，还总觉得饿。脸色也不再是病态的苍白，多了点血色。手脚暖和了，夜里睡觉不再蜷缩。
这些变化很细微，但住在隔壁、每天给他送一次饭的张妈还是注意到了。这天中午，她放下食盒，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打量了陈凡两眼。
“凡少爷，您最近……气色好了些？”
陈凡正在喝粥，闻言抬头，笑了笑：“是吗？可能这几天睡得踏实点。”
张妈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好点就好。下月初就是年试了，您……好歹去露个面，别让那些嘴碎的，说得太难听。”
陈凡“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米粥很稀，咸菜也齁咸，但他吃得很香。年试？他当然要去。不仅要去，还要拿回一些东西。
张妈走后，陈凡收拾了碗筷。下午，他照例锁好门，准备试着引导气流冲击一下手太阴肺经的几个闭塞穴位。这是《引气诀》里记载的，贯通第一条正经的起始步骤。以前他连气都存不住，自然无从谈起。现在，他想试试。
就在他刚盘膝坐好，凝神静气时，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几个少年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哎，你们说，陈凡那废物，今年年试还敢不敢来？”
“来？来丢人现眼吗？哈哈！我要是他，早就找根绳吊死算了，省得给家族抹黑。”
“就是，占着嫡系的名头，住着单独的屋子，屁用没有。我听说长老会已经在商量，明年是不是把他迁出西院，跟杂役住一起去了。”
“早该如此！资源给狗都比给他强！”
声音越来越近，朝着他这间小屋来了。
陈凡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他听出说话的几个，都是家族旁系的子弟，以前没少跟在他后面“凡哥凡哥”地叫。这两年，嘲讽他最起劲的也是这几个。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
“砰！砰！砰！”
门被拍得山响。
“陈凡！开门！知道你在里面！躲什么躲？”一个公鸭嗓叫道。
陈凡拉开门口。
门外站着三个少年，十四五岁年纪，穿着普通的青色练功服。为首的是个三角眼，叫陈平，旁边两个是他的跟班。陈平看到陈凡，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讥笑。
“哟，还真在啊。我们还以为你羞得没脸见人，挖个洞钻地底下去了呢。”
陈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以前这废物被嘲讽，要么低头缩肩，要么满脸涨红。今天这眼神，平平淡淡的，倒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但他随即想到对方只是个无法修炼的废人，胆气又壮了。
“看什么看？说你呢！”陈平抬高下巴，“下个月年试，我劝你识相点，自己找个借口别来了。省的到时候在擂台上，我一不小心‘失手’，把你那剩下的几根骨头也给拆了。长老们可不会为了你个废物，把我怎么样。”
陈凡的目光扫过陈平，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一脸看好戏神情的跟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说完了？”
陈平一愣。
陈凡往前踏了一步，跨出门槛，反手带上门。“说完了，就滚。”
三个少年都呆了呆，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陈平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在跟班面前被这么下面子，让他恼羞成怒。“废物，给你脸了是吧？”他猛地伸手，抓向陈凡的衣领。这一抓带了三分力气，速度不慢，正是家族基础擒拿手法“灵蛇手”的起手式。陈平虽然天赋普通，但也有炼体二重的修为，这一下要是抓实了，以前的陈凡肯定挣不脱，少不了被拎起来羞辱一番。
陈凡看着那只抓来的手，没躲。
他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气流，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手臂的经脉涌向右手。他抬起右手，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却在陈平的手指即将碰到他衣领的瞬间，后发先至，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陈平的手腕。
入手处，皮肤温热，能感觉到皮下的骨头和跳动的脉搏。
陈平脸色一变，因为他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不弱的力量，像铁箍一样，竟让他一时无法挣脱。他用力一挣，居然没挣开。
“你……”陈平惊疑不定地看着陈凡。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看出不对劲，对视一眼，往前凑了凑。
陈凡扣着陈平的手腕，能感觉到对方的气血在皮肤下奔涌，比自己的要旺盛不少，但似乎……驳杂不纯，远不如自己丹田里那经过“废丹”转化后的气流精纯凝练。他暗自对比着，手上加了点力。
陈平“嘶”地吸了口凉气，感觉手腕骨头被捏得生疼。他又惊又怒，左拳下意识就朝陈凡面门打来，这次用了全力，拳风呼呼作响。
陈凡松开他的手腕，脚下向左滑开半步。陈平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打过。在拳头掠过的瞬间，陈凡的右手顺势在陈平左臂肘关节外侧轻轻一按。
他没用什么武学招式，只是顺着对方拳势的力道，加了一把劲，按在了关节的薄弱处。
“咔嚓。”
一声轻微的、只有陈凡和陈平能听到的骨节错位声。
“啊——！”陈平惨叫一声，左臂软软垂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踉跄着退后两步，惊恐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左臂，又看向陈凡，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陈平声音发颤。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吓得不敢动了，看看陈平软垂的手臂，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凡。
陈凡甩了甩手，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但他调动了丹田里近半的气流，又精准地打在关节窍穴上，才能一击奏效。此刻手臂经脉有些发胀，但感觉还好。他看着陈平，慢慢说道：“没做什么。你出手没轻没重，自己扭到了吧。”
“你放屁！”陈平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更怕了。刚才那一下，他根本就没看清陈凡是怎么动的。这废物……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身手了？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不可能啊！两年前年试，他明明连站都站不稳……
各种念头在陈平脑子里乱转，最终被恐惧压了下去。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等着！陈凡，你竟敢对同族下此重手！我告诉教习去！”说完，也不敢让跟班搀扶，抱着左臂，灰溜溜地转身就跑。两个跟班赶紧跟上。
小院恢复了安静。
陈凡站在门口，看着三人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扣住陈平手腕，又按中他关节的，就是这只手。
手心有些潮湿，不知道是陈平手腕的汗，还是他自己的。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力量，真实不虚的力量感，从手臂传递到全身。虽然还很弱小，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走回昏暗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他需要消化一下刚才的短暂交手，也需要想想，陈平回去后，会带来什么麻烦。
年试，还有不到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