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社恐的最后防线------------------------------------------，龙城殡仪馆，遗体化妆间。，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个没放调料的白煮蛋。，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手抖得跟刚通了电似的，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白大褂上。，面部需要做简单修复。，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那双微睁的青灰色眼睛上瞟。啊，他看我了。他绝对看我了！不对，死人不会看人。科学，要相信科学。可他就是在看我啊！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我数到三，他要是再眨眼，我立刻辞职。一……二……***，我不敢数三。，林夜猛地转身扑到旁边的垃圾桶边，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中午没敢吃饭，肚子里空空如也，连酸水都挤不出来。“又吐了？”。
林夜回头，看见他师傅正靠在门框上剪指甲，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神跟泡发了的死鱼一样，没半点波澜。
指甲刀咔嚓咔嚓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这月绩效都快被你吐光了。”老陈吹了吹指甲屑，“再吐，下个月工资直接扣了买垃圾桶，专供你一个人用。”
林夜扶着垃圾桶，虚弱得像棵被霜打了的白菜：“师傅，我真觉得我不适合这工作。我从小就怕人，现在直接跟死人打交道，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什么大。”老陈把指甲刀揣回兜里，“死人比活人老实多了。他们不会跟你讨价还价，不会问你‘小哥你怎么手抖啊’，更不会拉着你家长里短问你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你社恐，这不正好？跟你打交道的全躺着，不用社交。”
林夜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叫林夜，天生带点毛病，他能看见点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时候指着邻居阿姨背后说“阿姨你背上有个叔叔”，换来爸妈一顿男女混**打，说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编瞎话吓人。
后来上小学，举手跟老师说“***有只眼球在滚”，直接喜提一周病假和全校“***”的光荣称号。
从那以后林夜就懂了，这玩意儿不是超能力，是社交**。
他立志要当一个透明人，高考填志愿毫不犹豫选了殡葬专业，毕业直奔殡仪馆。
他以为这里是社恐的天堂，客户全是沉默用户，不用说话不用笑，安安静静干活就行。
结果来了才发现，这工作比当销售还费腿，动不动就想拔腿跑路。
林夜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干活。
整理工具箱的时候，一本巴掌大的空白笔记本从他怀里滑了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这是**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从小戴在身上当护身符。
除了特别结实，火烧不烂刀划不破，这么多年没发现任何特殊用处。
林夜捡起来，随手塞回工作服内侧的口袋。
“记住咱们入殓师三条守则。”老陈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第一条，尊重遗体。第二条，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第三条，要是实在害怕，就想想这个月的工资条。”
林夜默默点头。
工资条，对，为了工资。他还有三千块花呗没还，房租也该交了。
他重新拿起粉刷，刚要往遗体脸上抹，刺耳的警铃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
红灯疯狂闪烁，把惨白的房间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
林夜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粉刷直接飞了出去，精准地掉进遗体旁边的水盆里，溅了他一脸冷水。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社恐的恐惧和真正的恐惧叠加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诈尸了！绝对是诈尸了！
我刚才是不是心里吐槽他了？他听见了？
我才领了半个月工资啊！花呗还没还完！我不想死！
“愣着干啥？起来！”
老陈一脚踹在他**上，力道不大，正好把他从地上踹起来。
林夜刚站稳，化妆间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眼神呆滞。
林夜的阴阳眼自动开启，清晰地看见他们皮肤下面露出来的黄纸和稻草，这是两个外面糊着人皮的纸人傀儡。
两个纸人一言不发，合力推进来一个巨大的推车，车上蒙着厚厚的黑布，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推进来之后，他们僵硬地转身，脚步一致地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夜、老陈，还有那个盖着黑布的推车。
林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师、师傅……这、这是什么啊？”
老陈没说话，走上前，一把扯下了黑布。
林夜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推车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人类。
那是一具三米多长的**，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深褐色，顶着一颗巨大的牛头，两只弯弯的牛角泛着冷光。
更离谱的是，这牛头人身上穿着一件加大号的格子睡衣，领口还沾着点红油，右手紧紧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烤串，签子上还滴着红色的汤汁。
它的肚子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一看就死得不太安详。
林夜看看牛头，又看看老陈，指指牛尸，又指指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唯物**世界观，在这一刻，像被大锤砸过的镜子，碎得连渣都不剩。
“见过牛妖啊？大惊小怪。”老陈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然后指着牛头人手里的烤串，“昨天你不是还吃了他堂弟的烤串吗？就门口那个‘牛魔旺烤串’，你还说味道不错，就是**辣有点上头。”
林夜的大脑“嗡”的一声。
记忆瞬间闪回。
昨天傍晚下班，他确实在殡仪馆门口的烤串摊买了十串**辣，摊主是个憨厚的黑脸大叔，招牌上写着“正宗夔牛后裔，千年传承”。
他当时还在心里吐槽，现在卖烤串的都这么会搞人设了。
原来那不是人设。
那是真的。
林夜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那具牛妖**，喃喃自语：“我……我吃了……妖怪的亲戚？”
“不然呢？”老陈把工具箱塞回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起来给这位牛哥上妆。他生前最爱面子，一会儿灵魂回来看见自己这衰样，非得拆了我这铺子不可。”
林夜低头，看着牛妖手里那半根红艳艳的烤串，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老陈说的“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是什么意思了。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企图在殡仪馆混吃等死当小透明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他的工作对象，从沉默的人类，升级成了死了都要面子的妖怪。
社恐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三米高的牛头人面前，崩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