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你还信皇帝呢------------------------------------------，心里头翻的跟头比洒出去的奶还多。，手一直哆嗦，来来回回捡了半天，碎瓷片没拢齐，把自己手指头割了一道口子。，一看地上这场面就急了："奶娘，怎么了？""没、没事。"，往摇篮那边瞥了一眼，就见三小姐睡得正香，小嘴还在一鼓一鼓的。。。，想说点什么。？？，劲儿比铁匠还大？。"奶娘你脸色好差。"。"没事，没事。"
刘氏做了个决定——先不说。
说出去万一给小姐惹了麻烦，她担不起。
等将军和夫人回来，找个机会单独禀报。
她深吸一口气，把碎瓷片扫干净，催着青梅去备热水，自己在摇篮边上坐下来，死死盯着那两根铁麻花看了一盏茶的工夫。
燕小鱼假睡了半个时辰，确认刘氏没有去告密，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奶娘是个靠谱的，没到处嚷嚷。不然我这小命还没保住家人呢，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到了傍晚，事情来了。
将军府前院传了话：将军爷从军营回来了，夫人在正厅摆了家宴，请三小姐过去。
刘氏抱着燕小鱼往正厅走。
一路上嘴皮子紧得跟缝上了似的，生怕自己不小心秃噜出什么。
燕小鱼靠在她肩头，啃着一块软糕，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家宴。
全家到齐。
好机会。
她得好好看看书里那些炮灰家人，现实中到底什么样。
正厅里灯火通明。
推门进去，燕小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三十来岁，身材像一座铁塔，两臂比普通人腰还粗，一脸短*扎得钢针一般，坐在那儿跟一头蛰伏的猛虎似的。
手边放着一壶酒，已经灌了半壶下去了。
燕破虏。
她爹。
镇国将军，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猛人。
书里头，他的结局是被皇帝找了个"谋反"的由头，满门抄斩。
行刑那天他跪都没跪，站着挨的刀，到死都在骂昏君。
燕小鱼啃软糕的动作停了一拍。
旁边坐着的女人正在给燕破虏布菜。
三十出头，鹅蛋脸，眉目温婉，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劲儿。
苏锦绣。
她娘。
江南苏家的嫡女，嫁过来十几年，把偌大的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书里抄家那天，她***儿子的生辰帖子塞进夹墙里，然后一根白绫悬在了房梁上。
燕小鱼的软糕差点没拿稳。
"小鱼来啦！"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十八岁的少年起身迎过来，长身玉立，眉目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两颗小虎牙，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燕云飞。
大哥。
书里替将军府断后的人。
被最信任的结拜兄弟出卖，困在绝谷，乱箭**三天三夜，死的时候身上插了一百多支箭，连个囫囵人形都没有了。
"别愣着，把小鱼给我。"
大哥伸手来接她。
"大哥你慢点，别摔着妹妹。"
旁边传来一声嚷嚷。
十六岁的少年坐在左边，身板精瘦，眉毛又浓又直，腰间挂着一把剑，吃饭都不解下来。
嘴里嚼着一块酱牛肉，含含糊糊地说话。
燕云霆。
二哥。
武痴一个，脑子里除了剑就是剑。
书里被未婚妻骗走了家传剑谱，挑断手筋，下半辈子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一家四口加上她，五个人。
书里头，一个都没活到大结局。
苏锦绣从刘氏手里接过燕小鱼，搂在怀里亲了亲她脸蛋："小鱼今天乖不乖？"
"乖乖。"
燕小鱼用软糯的奶音回了一句，小手抓着她**衣襟。
心里头却跟开了锅一样。
乖什么乖啊。一家子炮灰凑齐了吃团圆饭，就差脑门上贴个"大冤种"三个字了。
爹爹这会儿还在喝酒呢，他要是知道那个他拿命去效忠的皇帝，正惦记着他老婆，明年就要下旨抄他满门，估计能一口酒喷到房梁上。
燕破虏正举着酒碗，忽然手一顿。
他眉头皱了一下。
方才有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像是小孩子在嘟囔——从脑子里头冒出来。
什么"皇帝惦记他老婆"？
什么"明年抄他满门"？
他放下酒碗，揉了揉太阳穴。
今儿在军营操练了一天，许是累糊涂了，怎么开始听见些有的没的。
"将军，怎么了？"
苏锦绣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事。喝急了。"
燕破虏摆摆手，又端起了碗。
燕小鱼坐在她娘腿上，啃完了软糕，正拿小手去够桌上的蜜饯。
唉，算了算了，反正这书里的剧情离现在还远着呢，先过好眼下的日子吧。最要紧的是，我得先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大哥那个结拜兄弟，二哥那个未婚妻，都是定时**，不排掉迟早出事。
燕破虏端着酒碗的手又是一抖。
这回他听得更清楚了。
什么"结拜兄弟是定时**"？
什么"未婚妻"？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怀里啃蜜饯的小女儿。
不可能。
这是个三岁半的奶娃，话都说不利索。
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疑神疑鬼了。
"来，小鱼，让大哥抱抱。"
燕云飞笑着把妹妹接过来，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拿了颗剥好的花生递到她嘴边。
燕小鱼被大哥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他。
灯火映着少年的脸，眉目舒朗，笑意温柔。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书中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这张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密密麻麻的箭尾，从胸口、肩膀、腹部扎出来，鲜血浸透了铠甲。
大哥，你笑得真好看。
可惜书里面，你被万箭穿心那段，我看了三遍都没忍住掉眼泪。你那个好兄弟陈平安，亲手把你骗进了伏龙谷，三千**手**整整三天。你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送你的玉佩呢。
燕云飞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他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妹妹，耳朵里却钻进来一段冰冷的叙述。
奶声奶气的，像小孩子在讲故事。
万箭穿心。
伏龙谷。
陈平安。
三千**手。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鱼。
小丫头正拿胖乎乎的手指拨弄他衣襟上的穗子，嘴里还**花生，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小包，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萌模样。
燕云飞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声张。
但抱着妹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
对面的燕破虏放下了酒碗。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桌子菜，交换了一个眼神。
父子俩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你也听见了？
谁也没开口。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苏锦绣在给燕云霆夹排骨，燕云霆嫌她夹得慢正自己上手捞。
一切如常。
只有燕破虏和燕云飞知道，方才那个安安静静吃花生的小奶团子嘴里，吐出了多骇人的东西。
燕小鱼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把脑袋往大哥怀里一埋，眯起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顿饭开始，这个家的命运齿轮，已经悄悄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