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垃圾桶里的合同
陆骁把合同摔在保洁车上的时候，纸页散得像被风撕碎的纸钱。
“保洁阿姨，”他鞋尖碾过一张纸，声音没温度，“你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林曼妮站在三步外，指尖捏着钢笔，嘴角压着没笑出来的弧度。赵德柱攥着扫把站在消防栓边，手背青筋绷得发白，扫把杆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盯着周阿满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灰的围裙，后领处还沾着昨天擦玻璃留下的水渍。
周阿满蹲下去捡。
没抬头，没说话。手指沾了点红，不是墨水，是血。陆骁昨夜醉酒撞在楼梯扶手上，伤口没包好，渗出来的血，混在合同第十七页的签名栏上。她捏着那片纸，指腹摩挲过刮痕——右下角，墨迹被人为磨过，边缘发毛，像被指甲反复抠过。
她没擦手，把纸片塞进围裙内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陆骁转身时带起一阵风，西装内衬的布料蹭过门框，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纤维。林曼妮跟着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像倒计时。赵德柱在她身后，悄悄把扫把往保洁车边挪了半寸，遮住了车轮下压着的半张纸——那是合同的附件页，盖着陆氏财务章，章边缺了一角，像被谁用指甲抠掉的。
周阿满没看那页纸。
她推着车，从食堂后门绕回保洁间。门锁是老式的，转轴松了，每次关门都得用脚顶一下。她把门关上，反锁，从围裙口袋掏出那张带血的纸片，摊在洗手池边。手**开扫描APP，镜头对准，调高对比度。
墨痕被放大了三倍。
刮擦的痕迹不是随机的。是有人用刀片，顺着签名的笔画方向，一点点磨掉原签。而原签的笔锋，和周家老财务章的印迹，有七分像。
她没动。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点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周家财务章，红印清晰，边角有道细裂纹，像被茶杯烫过。照片是她爸临终前，用老式胶卷相机拍的，存在一张旧SD卡里。她偷偷拷了三份，一份藏在旧闹钟里，一份埋在老家院角，一份——存在这手机里。
她**扫描记录，关掉APP。
窗外天灰了，云压得低，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墙角那盆枯死的绿萝，叶子晃了两下，掉了一片在地砖缝里。
她蹲下去，用指甲抠那片叶子，指甲缝里嵌了点灰。没扔，也没擦，就让它粘着。
保洁间门被敲了两下。
“阿满，出来换水！”是陈老六的声音，带着酒气，“**当年改过三份招股书，陆正雄那老东西，签字都是她手把手教的——”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一条缝，他歪着头，眼睛眯着，手里拎着半瓶二锅头，裤脚沾着泥，左脚鞋带断了，用胶带缠着。
周阿满没应。
他自顾自笑，晃了晃瓶子：“**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扫地，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
门被她轻轻带上了。
陈老六的笑声在走廊里断了。
她没动，直到脚步声远了，才从洗手池底下摸出一个旧手机——没信号，没网络，只存了三个文件：财务章高清图、周父手写笔记扫描件、一段录音。
她点开录音。
是上周，陈老六在食堂醉倒前，对着打饭阿姨说的：“……那年改招股书，阿满半夜改了三遍，陆正雄说‘这丫头比他儿子强’……”
录音里，**音有碗筷碰撞，有笑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咳嗽。
是陆正雄。
他当时在食堂角落，吃着清蒸鱼，没说话，但咳嗽了。
周阿满关掉录音，把旧手机塞回水槽下，用抹布盖住。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陆骁的黑色迈**停在门口，林曼妮正把一份文件塞进他手里。他没接，只皱了皱眉，转身时，西装内衬的布料又蹭了下门框。
那布料，她认得。
周家旧厂的定制面料，只给高管用，2017年就停产了。
陆骁从**这种布料。
她低头，看了眼围裙口袋。
那张带血的纸片，还在。
她没动，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放在洗手池边。
水龙头没关，一滴水，从龙头尖上，慢慢凝成，坠落。
啪。
砸在池底，溅起一小片水花。
水痕沿着瓷砖缝，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