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适合学巫术------------------------------------------，手里攥着一把快秃噜毛的刷子，正跟一个泡了三天的坩埚较劲。，硬得跟石头似的，刷子怼上去就滑开，压根不吃劲。他胳膊都酸了，那玩意儿连个缝都没裂。“操。”宋征骂了一声，把刷子往水槽里一摔，溅了自己一裤腿的脏水。。，抬头看了眼地下室那扇巴掌大的透气窗。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透进来的风带着股湿漉漉的腥味，怕是要下雨。在这儿待了快仨月，他连学院的大门朝哪边开都没弄明白，每天的生活就是刷锅、搬柴、倒垃圾、给正式学徒跑腿买烟。，买烟。？但人家就是抽，还抽得挺讲究，非要从东区那条街上一个瘸子手里买手卷烟，宋征每次跑一趟得来回四十分钟，路上要是耽误了还得挨骂。。搁外面，十九岁的男人要么在种地，要么在当兵，要么在哪个作坊里学手艺。他倒好，在巫师学院当杂役，一个月拿二十个铜板的工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宋征自己都觉得窝囊。，那地方穷得连**都不乐意去。爹死得早，娘改嫁了，他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十五岁那年跟着一个路过的商队出来闯，说是闯，其实就是给人当牲口使唤。扛过货，挖过矿，在码头搬过箱子，在饭馆洗过盘子。去年冬天在东边一个小镇子上，他碰到一个穿着灰袍子的老头，那老头说他骨骼清奇，适合学巫术，管吃管住，每个月还给五十个铜板。，这**不是骗子吧？——把一杯凉水变成了冰坨子，又把那冰坨子变回了水，水还冒热气了。。，这老头根本不是啥导师，就是学院里负责招杂役的一个管事。所谓的“适合学巫术”纯属扯淡，这学院里的正式学徒哪个不是从小培养的，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最差的也是某个巫师家族的远亲。像宋征这种泥腿子，连感知药剂的材料都认不全，拿啥学？，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宋征这人有个毛病，犟。越是不让他干的事他越想干，越说他不行的他越想试试。
所以他就在灰塔学院待下来了，白天干活，晚上偷摸看那些学徒扔掉的废纸，上面有时候会记着一些炼金配方或者咒语什么的。三个月下来，他倒是攒了一小本笔记——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那些东西对不对。
“咕噜噜——”
肚子叫了。
宋征这才想起来，他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半个黑面包，那玩意儿硬得能砸死人，嚼起来跟吃锯末似的。他把刷子捡起来，又怼了两下坩�锅底的那层黑痂，还是没动静。
算了，明天再说。
他把坩埚从水里捞出来，倒扣在架子上，收拾了一下水槽边上的乱七八糟。正擦手呢，楼梯上头传来脚步声，咚咚咚，很急。
“宋征！宋征你死哪去了！”
是管事的徒弟，一个叫马脸的小子，本名叫啥宋征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叫他。这人脸确实长，下巴能犁地，嘴还碎，一天到晚跟个喇叭似的到处嚷嚷。
“在这儿呢。”宋征应了一声，把手上的水往裤子上蹭了蹭。
马脸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脸色不太好看：“你磨蹭啥呢？管事叫你，赶紧的。”
“啥事？”
“我哪知道，反正你赶紧上去，去晚了小心挨鞭子。”
宋征心里咯噔了一下。
管事叫莫里斯，四十多岁，是个二级巫师，在学院里管后勤杂务。这人心眼小得很，宋征刚来的第一个月就因为倒垃圾的时候把一包废料放错了位置，被抽了三鞭子，后背肿了好几天。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穿过一楼那条黑咕隆咚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管事那间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里头有灯光，还有说话的声音。
宋征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莫里斯坐在那张破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沓子纸，手里捏着根羽毛笔，上头沾的墨水都快滴下来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正式学徒的灰袍子，胸口的徽章是三道杠——这说明这人至少学了三年以上。
宋征低着头站到桌子前面：“管事，您找我？”
莫里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一堆垃圾差不多。
“明天学院要来几个贵客，东楼的客房要收拾出来，你去把那些房间的卫生搞干净，换上新的床单被褥，浴室的供水水晶检查一下，别到时候不出水。”莫里斯说话很快，像是在交代一件很不耐烦的事，“还有，厨房那边需要人手帮忙，你收拾完客房就去厨房报到。”
宋征点头：“行。”
“行什么行？”莫里斯的语气突然变了，“我让你去了吗？”
宋征一愣。
旁边那个学徒冷笑了一声。
莫里斯把笔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肚子前面，慢悠悠地说：“我说的厨房那边需要人手，你耳朵聋了？你的活是收拾客房，厨房那边是另一回事。你干完了你自己的活，去问问厨房要不要帮忙，人家要是说不要，你就滚回你地下室待着，听明白没有？”
宋征咬了咬牙根。
他听明白了。莫里斯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别想偷懒，干完一件赶紧去干下一件，我盯着你呢。
“听明白了。”他说。
“听明白了就滚。”
宋征转身往外走，路过那个学徒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子药草味，里头还掺着点薄荷的凉意。那学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的那种笑让宋征浑身不舒服——就好像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带着那种“你这种货色也配在这儿待着”的优越感。
宋征没吭声，快步出了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他靠着墙慢慢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那个学徒的眼神。
这种人他见多了。
在学院里，宋征这样的杂役是最底层，连正式学徒养的猫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