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皮中间。
最上面那张没有完全撕烂，露出半幅画——是我花了两个星期画的一组人体速写。
本来打算拿它当学期末作品交上去的。
我蹲在垃圾桶前，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出来。
身后传来方屿白的声音。
"你蹲在垃圾桶前面干嘛？"
我没回头。
"捡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你翻垃圾桶？"
我把那些碎纸攥紧在手心里，站起来，转身看着他。
他琴房的门禁卡挂在脖子上，手指指尖有刚弹过琴留下的微红压痕。
"你不想知道的。"我说完就走了。
手机又震了。
经纪人姐姐：宝贝，品牌方说巴黎那场秀，开场嘉宾可能是你偶像。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盯着那条消息，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攥着的碎纸片。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钟漫靠在栏杆上等我。
"陶砚，听说**在菜市场卖鱼对吧？"
我停下脚步。
"难怪你身上总有股味道，"钟漫歪着头笑，"我还以为是体味呢，原来是遗传的。"
"钟漫，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啊。"她摊了摊手，表情天真到了极点，"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有些位置不是你能坐的。坐上去了，摔下来会很疼的。"
03
"这学期的校园音乐节，钢琴独奏已经定了方屿白。"
周三的年级大会上，艺术科的贺主任站在台上，念着节目单。
"伴舞搭档的人选，由方屿白同学自己指定。"
全场瞬间沸腾。
"选我选我选我！"
"方屿白，看这边！"
方屿白坐在第一排，低头翻琴谱，对这些尖叫充耳不闻。
钟漫端端正正坐在第三排中间，下巴微微抬着，笑容矜持。
谁都知道这个名额会是她的。她学了八年芭蕾，参加过省赛，身材比例好，配方屿白简直是天作之合。
贺主任清了清嗓子："方屿白同学，你的人选？"
方屿白头也没抬："随便。"
贺主任皱眉："不能随便，你得指定一个。"
方屿白翻了一页琴谱，想了两秒。
"陶砚吧。"
全场死寂。
我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钟漫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定格在原地，嘴角僵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方屿白你说什么？"贺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
"陶砚。坐我后面那个。"方屿白终于抬头，朝我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她画画不错，舞台视觉设计也可以让她来。不用跳舞，站那儿就行。"
贺主任为难地看了看台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钟漫已经站起来了。
"方屿白，你开玩笑呢吧？"
她的声音控制得很好，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宠坏的小女生式的娇嗔。
"音乐节是全市直播的，你让她上台？观众以为咱们学校停电了怎么办？"
笑声哄地一下就起来了。
精准、恶毒，但裹着糖衣。
钟漫很擅长这个。她从来不亲自骂人，永远是用一个玩笑的壳子，把刀片喂到你嘴里。
"不用了，"我按住椅子扶手站起来，声音很平，"我不参加。"
"定了。"方屿白的声音压过了我的。
他合上琴谱，看着贺主任。
"就她。没别的事我回琴房了。"
说完人就走了，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脸。
我追到走廊拦住他。
"你为什么选我？"
方屿白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你画的那组人体速写，我在垃圾桶旁边看见了。"
我愣住。
"被撕碎了也能看出功底。你造型感很好，比艺术科那帮混日子的强十倍。"
"我不是问这个，"我快走两步挡在他前面，"你知不知道你指定我会怎样？"
"怎样？"
"钟漫会——"
"她会怎样关我什么事？"方屿白低头看我，眼神冷淡到近乎漠然，"我选搭档看能力，不看人际关系。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她们一样无聊。"
他绕过我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跳很快，但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方屿白刚才说的那番话，是我来这所学校大半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正眼看待过我做的东西。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下午排练课，我去琴房找方屿白对接舞台方案。
琴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方屿白，你是不是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