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个眼神，谁都没再说话。
白瑶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看见她掐在手臂上的那只手，指甲上的红色美甲完好无损。
尿毒症晚期患者，皮肤应该是蜡黄干燥的。
她的皮肤白得像牛奶。
我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沈念"两个字。
签完字，我把笔轻轻放在茶几上。
「过户手续什么时候办？」
傅川看着那份签好的同意书，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明天就办。我让律师准备文件。」
「好。那我回房间了。」
我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
经过白瑶身边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很深的东西，藏在眼睛最底下，像一口干井里映着的月亮。
得意。
我没有停步，踩着楼梯一级一级上去。
身后传来王桂兰压低了声音的咒骂。
「白眼狼！趁火打劫！乡下出来的就是乡下出来的，满脑子就是钱！」
傅川的声音接上来。
「妈，您小声点。过完户就过完户了，等手术做完，以后有的是办法把房子要回来。一个乡下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
手机亮了。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陈。
「小姐，需要我介入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删掉了。
不急。
戏才刚开场。
2 体检中心的秘密
第二天上午，傅川带着律师来了。
过户的文件摊在餐桌上，厚厚一摞。三套别墅的地址、面积、产权信息全部打印得清清楚楚。
律师是傅川公司常用的，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郑，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始终挂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淡。
「沈小姐，这三份过户协议您看一下，确认无误后在这里签字。」
他指了指每页底部的签名栏。
我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王桂兰坐在客厅另一边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翡翠镯子，眼睛一直没离开我。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偷了鸡蛋的黄鼠狼，恨不得冲过来把我手里的文件撕碎。
傅川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接着电话。
「嗯，瑶瑶你放心，过户今天就办完。手术的事你别操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我翻完最后一页，拿起笔。
「等一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郑律师。
「这份协议里有没有附加条款？比如过户之后的回转条件、赠与撤销之类的。」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沈小姐，这就是一份标准的房产过户协议。」
「我问的是有没有附加条款。」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郑律师看了一眼傅川的背影，又看了看我。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排练过的。
我没再追问，低下头，签了字。
但在签字之前，我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
傅川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签完了？」
「签完了。」
「那我让郑律师去房管局办手续，最快三天就能出新的产权证。」
他走到我面前，破天荒地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念念，谢谢你。」
他的手在我肩上停了两秒就收回去了，像是触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不用谢。一手交房，一手交肾，咱们谁也不欠谁。」
傅川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桂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翻看了一遍签完的文件，然后"哼"了一声。
「****写着了，过完户你就去医院做术前检查。别想拖。」
「不会拖的。」
我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王桂兰的声音追过来。
「出去一趟。」
「去哪儿？做什么？」
「买点东西。手术前总得把自己的事安排一下吧。」
我没有回头，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王桂兰对傅川说了一句话。
「你看看她那个样子，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我当初就说不同意你跟这种乡下女人订婚，你偏不听。等手术完了，赶紧把她打发走。」
傅川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我听到了一个词。
「放心。」
我站在门外，嘴角动了一下。
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