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次他在学校里处理完一件对他仕途有利的事情之后，都是这副模样。平静、从容、心安理得。
"张主任，"我开口了，声音很平，"联名举报的家长名单，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涉及隐私，暂时不能公开。"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伤情照片和学生证词呢？"
"已经封存移交上级主管部门。"
我点了点头。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支钢笔，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上的纹路。
"那保送名额，准备给谁？"
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往**台侧方飘了一下，林曼音站在那里，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摆出一副既惊讶又无辜的姿态。
"根据综合评定，"***重新看向我，"保送名额将调整给初三二班的林子轩同学。"
林子轩。
林曼音的儿子。那个上学期期末**数学不及格、英语刚过线、被念念辅导了整整一个寒假的孩子。
赵秋兰在座位上发出一声嗤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没有理会。他合上信封，朝台下说了句"散会"，转身走下了**台。
林曼音踩着细高跟鞋，小步跟了上去，经过我面前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苏老师，你别太难过了"，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慰一个丢了玩具的小孩。
她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人已经走远了。
礼堂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经过我座位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绕了一个弧度，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两个年轻老师经过时交头接耳，声音没压住，飘进我耳朵里几个字："活该""早就看不惯她""得罪谁不好得罪自己老公"。
赵秋兰站在我身边，气得嘴唇发白。她不是那种会哭的人，愤怒的时候她的表达方式就是拍桌子，但现在旁边没有桌子，她就狠狠攥着自己的公文包带子，指节发白。
"苏清，你说句话。你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把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捏在手心里，看着空荡荡的**台。
"我没有体罚过任何一个学生。"我说。
"我当然知道！"赵秋兰的声音提高了，"你连重话都不舍得对学生说，你体罚？他***的嘴就是个缝纫机，什么瞎话都敢编！"
我没有接话。
散会后，我没有回办公室。高三一班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我的工位紧挨着窗户，桌上还摆着今天要批改的模拟试卷。我知道现在回去会面对什么。同办公室的六个老师，有四个是***提拔上来的。
我去了操场。
下午四点的太阳还很毒，水泥跑道上热气蒸腾。我站在看台的阴影下，拨了一个电话。
念念没有接。
我又拨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接通了。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妈。"
就这一个字，我就知道她已经哭过了。
"念念，你在哪？"
"教室。刚才班上有人传，说我的保送名额没了。妈，是真的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妈？"
"念念，你先别着急。这件事妈会处理。"
"林子轩下午第一节课就在班上炫耀了，说**妈帮他拿到了保送名额。他说。"念念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说，我妈打学生，活该被撤。"
我闭上眼睛。
手里的钢笔被我捏得指节泛白。
"念念，听妈说。你这三年的努力，不会白费。不管发生什么事，妈都不会让你受委屈。你相信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
挂了电话，我在看台的水泥台阶上坐了很久。太阳从操场西边的教学楼顶上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影子拖得越来越长。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存过。
"苏老师，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方便的话，找个没人的时间来行政楼三楼档案室。"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几秒，然后锁了屏。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两室一厅的老房子，***的东西早在半个月前就搬走了大半，衣柜里空了一半，牙缸只剩一个。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今早念念出门前吃剩的半块面包，旁边是一摞她的复习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