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开酒店八年，什么刁钻客户没见过。
但上一世那个大爷，是真把我吃得死死的。
他先来买了根烤肠，两块钱磨了我十分钟，愣是砍到一块五。
我当时就该看出来——这人是职业占便宜的。
可他转天带女儿来定婚宴，六十桌，我眼睛都亮了。
“烤肠都便宜了，六十桌每桌减一千，不能再多了吧？”
我怕大单跑了，一咬牙让了六万。
婚宴当天他就翻脸了，带着七大姑八大姨从前厅骂到后厨。
“这菜是人吃的？我嫁女儿还是发丧呢？”
最后他堵在收银台：“尾款全免，不然我让你明天就关门。”
我窝窝囊囊退了两万，他扭脸就在网上写我心虚退款、菜品恶心。
半年后，酒店黄了，我老公骂我倒贴钱的赔钱货，逼着我离了婚。
再睁眼，他叼着烤肠推门进来那一刻。
我低头把前台那台烤肠机慢慢关了，擦了擦手。
“大爷，你嘴里那根烤肠还没结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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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钱。”
我把手从烤肠机的开关上收回来，看着孙德元嘴里那半根烤肠，一个字都没多说。
他愣了一下。
嘴还在嚼，眼睛却眯了起来，上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小老板娘，两块钱一根烤肠，你这定价也忒黑了吧？外头早餐摊一块钱俩。”
我没接他的话茬。
上辈子我在这个时间点笑着说“那要不一块五”，他顺杆爬了。我陪笑脸让了五毛，觉得自己做了笔划算的人情买卖。
现在想起来，那五毛钱是他咬我的第一口。
“两块。”我又说了一遍，伸手把收银台上的二维码推过去，“扫码就行。”
孙德元嚼完了嘴里的烤肠，舔了舔嘴唇。
“一块五，我再买一根——”
“不好意思，机器关了。”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黑了屏的烤肠机，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钟。
“你这做生意的，怎么这么死板呢？一块五我买俩，你不还多赚五毛？”
“两块一根，只剩您嘴里那根。您扫码，我找零也行。”
他不说话了。
这人五十出头，头发往后梳得锃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领子立着。脚上那双皮鞋倒是擦得干净。
这是他的标配——穿得体面，砍价的时候才有底气。
我上辈子研究了他半年，连他哪只脚先迈进门槛都记得。
“行。”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嘴角还挂着笑，“两块就两块。小老板娘挺有性格啊。”
我笑了笑，没接。
上辈子他也说了这句话。
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他就带女儿来定婚宴了——六十桌，报价十一万三。他开口就砍六万，我怕单子飞了，一咬牙全让了。
让完之后呢？
婚宴当天他领着一帮亲戚从前厅骂到后厨，说菜不是人吃的，要我退尾款。我窝窝囊囊退了两万。他转头上网发帖，说我心虚退款，菜品恶心。
半年后酒店黄了。
甄世杰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指着我鼻子骂——赔钱货，嫁过来就没干成一件像样的事。
然后逼我签了离婚协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前台后面，手里攥着烤肠机的插头。整栋楼就剩这台机器还有点余温。
再睁眼的时候，烤肠机还热着。
孙德元叼着烤肠推门。
日历上写着四月十七号。
一切回到开头。
孙德元付完两块钱，又四处看了看大堂，不紧不慢的往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你们这儿办婚宴多少钱一桌？”
我知道他这句是随口踩点。
上辈子他也问了，我热情的报了价，他记在心里，第二天带女儿来砍。
“1888起。”我语气平淡，“档期紧，提前两周预约。”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推门走了。
梁姐从后厅过来，看见我关了烤肠机，脸上写着不理解。
“老板娘，两块钱的事你至于跟个老头较劲？”
“梁姐，记住刚才那个人的脸。”
“啊？”
“明天他还会来。带着他女儿。”
梁姐以为我开玩笑，笑了一声没当回事。
我回到办公室，在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了五个字：孙德元时间线。
明天上午十点，他带女儿来定婚宴。六十桌。
开口第一句话是“烤肠都便宜了，六十桌每桌减一千，不能再多了吧”。
如果让了，他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