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催款单与绝症电话
卡里还剩三百一十块。
公司食堂最便宜的窗口，白米饭一块五，素炒白菜三块。
这个月还剩十一天。
我坐在工位上，对着手机银行翻了又翻。隔壁组的下午茶外卖到了，烤鸡腿堡的味道翻过隔板飘过来。我咽了口唾沫，关掉屏幕。
这是我在盛远集团的常态，从入职那年开始，整整五年。
第一次领工资那天，我妈特意从老家坐了四个小时大巴赶过来。她全程攥着那个洗褪色的布手提袋，里头装着弟弟宋浩的学费通知单和三张医院催款条。那三张催款条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的金额用红笔圈了两遍。
"家里就指望你了。"她在我出租屋门口把手提袋递过来，手腕上的皮肤粗得起皮，"你弟弟下学期学费一万二，**走得早，药费还欠着三万。你是姐姐，你得扛。"
我说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别在外头乱花钱，能吃食堂就吃食堂。你弟弟还没成家，一切以他为主。"
大巴开走时，我看见她站在车窗边，身上那件棉袄袖口磨出了白线。我捏了捏那个布袋，催款条的纸角硌着掌心。
然后就是白米饭加素菜的日子。
真的，不夸张。早餐跳过，午饭食堂最便宜的素菜窗口，晚饭看情况，如果中午打了一份半，晚上就拿微波炉热一热剩的。我们部门十二个人，除了我，都喝星巴克。后来他们下午茶拼团也不叫我了，大概算过单价知道我不会参加。
工资到账那天固定转账。五年，一次没断过。第一年每月转三千，第二年五千，第三年涨了工资转七千。去年我升了主管，月薪到手一万四，我妈张口要九千。
"你弟弟要考研，辅导班一年六万。"
"你弟弟谈女朋友了，得有点体面。"
"你弟弟想换个手机，苹果新款。"
每次都是"你弟弟"三个字开头。我有时候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是一台取款机，上面贴着标签：宋清，月产出九千。
手机响了。是我妈。
这个点打电话，不正常。
"妈？"
"清清。"她的声音发颤，鼻音很重，一听就是哭过的，"你在公司？"
"在。怎么了？"
"你弟弟。"她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出事了。"
我站起来，椅子撞到隔板。"什么事？说清楚。"
"他上周去做了个体检，结果今天出来了。"她又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口空气，"白血病。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我站在工位前，握手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哪家医院查的？报告在你手里？"
"市中心医院。报告我拿着呢，****写着。"她哭起来，声音尖利，"清清，你弟弟才二十四岁，他还没结婚，还没。"她没说下去，只剩下哭声。
"妈，你别哭，我今晚买票回去。"
"你快回来，快点回来。"她哭着哭着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什么外派的事，是不是下个月就走？"
我愣了一下。"大南区项目。对，下个月初出发。"
"不能去了。"她的语气忽然从哭变成了命令，"你弟弟在医院躺着，你跑到外地去？你还有没有心？"
"妈，外派是改变命运的。"
"什么命能比你弟弟的命重要？"她的声音拔到最高，"他就三个月了，你连最后这点时间都不陪他？"
我没说话。
她又压低声音："还有，治疗费。医生说骨髓移植最少五十万。家里哪有钱？全靠你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一波一波，像浪，把我按在水底。
2 归途无接疑云初现
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大南区项目的外派申请表还开着，那是我花了六个月准备的方案，八百页的可行性报告，三轮答辩才拿到的唯一名额。
"我今晚回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下来。屏幕上的表格在发光，光标一闪一闪。
旁边工位的陈慧探过头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事了？"
"没事。家里有点事。"
她看了我两秒，缩回去了。
我关掉电脑屏幕，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很亮。
我在这里拼了五年，终于够到了那个名额。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