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坚持先来我这边。
她到的时候，我刚送走最后一个小朋友。
郑丽华站在教室门口，背着手，打量着墙上贴的手工画和识字卡片。
"就在这种地方上班？"她摸了一下桌角，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像在检查灰尘，"一个月多少钱？"
我说："四千五。"
她发出一个很轻的鼻音，那个音节包含的信息比任何评价都清楚。
"知意啊，"她转过身来，"你也知道，知行那孩子，从小体质弱。他亲妈跑了之后，一直是我在拉扯，征远工作又忙。以后你嫁过来了，这孩子，怎么说也该叫你一声妈了。"
我说："婶子，我会对知行好的。"
"对他好是应该的，但光靠下班那点时间哪够，"她拍了拍教室里的小椅子，"你看你这工作，一天到晚围着别人家的孩子转，自己家的孩子谁管？知行每天下午三点半放学，他那个什么课后托管班我看了，乱七八糟的。你要是能早点下班接他，再给他辅导功课做顿饭，比什么都强。"
我说："婶子，我上班时间是固定的，走不开。"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只动了嘴，没到眼睛：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辞，我的意思是，你想想清楚，这份工作跟这个家，哪个更重要。景明一个月挣一万八，养家够了。你那四千五，说实话，还不够请个好保姆的。与其把精力浪费在别人家孩子身上，不如好好照顾自己家的。"
陆征远来接我们的时候，我坐在副驾驶上，没说话。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妈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
"她说的那些，你别当真。辞不辞职你自己决定，我不会逼你。"
我扭头看他。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往前走，对话也跟着往前滑过去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回到出租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桌上放着下午我爸发来的消息。他说："妍妍，你是不是在周末那天提过一嘴，说婆家想让你辞职？爸想了好几天。你要是不乐意，这婚不结也行。咱家虽然没钱，但不卖女儿。"
我回他："爸，没事，他家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的话，往往才是真心话。"
爸爸没再发消息。
我看着窗外的天，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
那道"门"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一阵风。
决定办订婚宴的日子定在三月初。过完年，倒春寒还没过去。
我和陆征远忙着准备请柬、酒席单子、礼服。
过程琐碎，像***里给二十三个小朋友一个个检查指甲那样，机械而漫长。
订婚宴前十天，郑丽华打电话给我，语气出奇地柔和："知意啊，明天有空吗？来家里坐坐，婶子有几句贴心话想跟你聊聊。"
第二天，我拎着一箱牛奶去了陆家。
陆家住在一个带电梯的小区，一百三十平的房子，装修用了很多深色木头，窗帘密实，白天也得开灯。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的遥控器都摆成了直角。
饭菜做了五个菜，但吃饭时几乎没什么交谈。
只有陆知行偶尔叫一声"奶奶我还要肉"，打破沉默。
饭后，陆征远的父亲，一个头发花白、全程没看过我一眼的男人，端着茶杯进了里屋。
郑丽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知意，坐这儿来。"
陆征远坐在餐桌旁，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计算器应用，他在上面按来按去，不知道在算什么。
"知意，"郑丽华拉起我的手，她手上戴着一个翡翠镯子，冰冰凉凉的硌着我的手背，"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有些话，婶子直接说了。"
我点点头。
"第一件事，是关于知行。"她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像在读一份准备好的稿子，"这孩子从小身体不好，他亲妈怀他的时候就没养好。他有个先天的血液指标偏低的毛病，不算大病，但得长期关注。你嫁过来之后，就是这个家里最亲近他的女性。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接送上学，这些基本的，我就不多说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有工作。但她没给我开口的空间。
"第二件事，"她松开我的手，往沙发靠背上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