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奖状，一张旧照片，还有一个保存了七年的号码。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当年那个被她用半个月饭钱救下的少年，临走前把号码写给她。
他说：“沈栀，以后你有事，找我。”
她一直没找。
她按下号码时，屋顶的雨水滴进盆里，发出闷响。
电话接通，那头先是安静，接着传来男人压得很低的声音。
“沈栀？”
她说：“谢闻舟，我想问你一件事。”
那边纸张落地的声音很清楚。
“你在哪？”
沈栀看着门缝外晃动的人影。
“青河镇，沈家。”
“谁欺负你了？”
沈栀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明天，你能来吗？”
沈栀被锁了一夜。
瓦房漏雨，床脚垫着两块砖。她坐在床边，裤脚湿了半截，手里捏着那本旧习题册。
天刚亮，周玉兰就开了门。
“起来，洗脸。别摆死人样。”
沈栀没动。
周玉兰把一套红裙子扔到她脸上：“换上。王厂长喜欢喜庆的。”
沈栀把裙子拿下来，红得扎眼，胸口还缝着廉价亮片。
“我**。”
周玉兰抄起门后的竹扫帚：“你再说一遍？”
沈耀祖靠在门口，边刷牙边笑：“姐，你就别犟了。王厂长虽然年纪大，可他有钱啊。你跟着他，吃喝不愁。”
沈栀看着他嘴角的牙膏沫：“你这么喜欢钱，你嫁。”
沈耀祖脸一黑：“你说话别犯贱。”
周玉兰上来就扯沈栀的头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弟以后是要住城里的人，你跟他能一样吗？”
沈栀被她拽得低下头，手里的习题册掉在地上。
沈耀祖踩了一脚，鞋底碾过封面。
“都多少年了，还抱着这些破书。你要真有读书命，学校能不要你？”
沈栀盯着那只鞋。
当年她明明收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说她成绩够了，通知书很快到。
后来没有通知书。
周玉兰说她档案出了问题，学校不要她了。沈父沈大海骂她给家里丢脸，直接把她送进了青河服装厂。
七年，她没有信过。
她只是找不到证据。
“耀祖。”沈栀开口，“你大学通知书是哪天到的？”
沈耀祖刷牙的动作停了半拍。
周玉兰抢着骂：“你问这个干啥？你弟命好，不像你。”
沈栀说：“我只是问哪天。”
沈耀祖把牙刷往杯子里一丢：“谁记得？都过去几年了。你少拿读书的事扎我，厂里的人都知道你被退回来。”
沈栀捡起习题册，拍掉上面的灰。
周玉兰从柜子里拿出一条金色项链，往沈栀脖子上套。
“这是王厂长昨晚送来的。戴上。”
沈栀避开：“我嫌脏。”
周玉兰一把掐住她胳膊：“你嫌啥？人家愿意给你花钱，你就该烧高香！”
沈大海从院里进来，手里拿着烟袋，脸色比锅底还黑。
“别磨蹭了，王厂长那边已经摆桌了。厂里领导都去，你今天要敢坏事，我打断你的腿。”
沈栀看他：“爸，你当年说过，我读书有出息，家里就靠我了。”
沈大海抽了口烟：“我还说过养儿防老。你是闺女，早晚泼出去。”
“那我七年的工资呢？”
“家里用掉了。”
“我的***呢？”
“**收着，怕你乱跑。”
沈栀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玉兰以为她服软了，赶紧把红裙子塞她怀里。
“赶紧换。”
沈栀换上了。
红裙子尺寸不合身，腰那里勒得难受。她从铁皮盒里拿走旧照片，塞进裙子内侧。
出门时，隔壁王婶端着洗菜盆看热闹。
“玉兰，你家栀子可算想通了。王厂长那人厚道，虽然年纪大点，总比她在厂里当老姑娘强。”
周玉兰笑得满脸褶子：“女孩子嘛，早晚得嫁。”
王婶看向沈栀：“栀子，到了婆家别像在娘家这么倔。女人要低头，日子才过得下去。”
沈栀说：“王婶，你闺女明年也二十四。”
王婶脸色变了：“我闺女怎么能一样？她在市里上班。”
沈栀点头：“原来刀没落到自己家，就能说低头。”
院里安静了一瞬。
沈耀祖立刻推她：“你少惹事。”
沈栀没反抗。
她跟着他们往厂里走。
青河服装厂门口挂了红**，写着热烈庆祝优秀员工表彰暨王厂长喜订良缘。
她的名字被贴在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