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四岁这年，沈栀成了全厂的笑话。
女工们凑在一起，嘴里吐出来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大学没读成，厂里也混不出头，还想不嫁人，那是丢全家的脸！”
可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人追着打、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谢闻舟，竟然带着一队黑衣人，捧着聘礼，敲开了沈家的破木门。
“哟，沈栀啊，还在那儿看书呢？这破书能看出一朵花来，还是能看出三十万彩礼来？”
二婶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眼神轻蔑地往沈栀身上扫。
沈栀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手里那本旧习题册的一角都被她捏软了。
“你看看人家隔壁小芳，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叫妈了。”
“你再瞧瞧你，二十四了，厂里流水线站了七年，连个正经男人都没攀上。”
二婶越说越起劲，嗓门拔高：
“沈栀，听二婶一句话，女人的命就那么几年。你现在还端着，过两年，五十岁的老头都嫌你不新鲜。”
沈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二婶，我不是货。嫁不嫁，嫁给谁，我自己能选。”
“你选？”
二婶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拍：
“你拿什么选？你一个被学校退回来的厂妹，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连你弟首付的零头都凑不齐。”
“别以为当年考过高分，尾巴就能翘上天。”
“在咱们这儿，闺女不帮娘家，那就是白养，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这时候，沈栀的妈周玉兰从厨房出来，脸色阴沉，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沈栀，去给你二婶倒茶。你二婶说得对，你得认命。”
沈栀手里的书页被捏出一道折痕。
亲妈都不站在她这边，这家，早就不是家了。
晚上，沈栀坐在漏水的瓦房里，听着墙外的蛙叫。
她长得不丑，皮肤常年在车间灯下熬得有些白，眼睛清亮，手上有被流水线刀口划出的旧疤。
可在青河镇，女儿就像一头能卖价的牲口。
养大了，换钱。
沈家更不一样。
沈栀从十七岁进厂，工资卡被周玉兰攥着。她每个月只留二百块饭钱，剩下的全打回家。
沈耀祖读大学，沈栀供。
沈耀祖买手机，沈栀供。
沈耀祖毕业说要在城里买房，周玉兰把目光直接落到沈栀身上。
“王厂长说了，只要你点头，三十万彩礼立刻打到家里。”
周玉兰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往人骨缝里钻。
沈栀抬头：“王建成五十岁了。”
“人家是厂长！”
“他腿瘸。”
“瘸了也是有本事的男人！”
“他老婆死了才半年。”
周玉兰把擀面杖往门框上一敲：“死了半年咋了？他又没孩子拖累你。你过去就是享福。”
沈栀笑了一下：“享福？享给沈耀祖买房的福？”
屋外传来沈耀祖的声音。
“姐，你别那么难听。你嫁人，爸妈放心，我也能成家，这不是一家人都好？”
沈栀看向他。
沈耀祖穿着新球鞋，手里攥着车钥匙，头发抹得发亮。
那辆二手车，是她去年加班到胃出血换来的。
“我给你读书钱，给你买车钱，还不够？”
沈耀祖皱眉：“你是我姐，帮我是应该的。再说，你一个女的，攒钱干啥？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
周玉兰立刻接话：“听见没有？你弟比你懂事。”
沈栀把旧习题册合上：“我不嫁。”
周玉兰脸色一下变了。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沈栀脸上。
“你不嫁也得嫁！三十万彩礼一分不能少！你一个被退学的**，王厂长能看**，是你祖坟冒青烟！”
沈栀嘴里尝到血腥味。
沈耀祖往后退了一步，没拦。
二婶站在院里，磕完最后一把瓜子，笑着说：“玉兰，还是你会管闺女。女孩子不能惯，惯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周玉兰把沈栀推回瓦房，反手上了锁。
“明天上午订婚宴，厂里****一起办。王厂长给你脸，你别给我哭丧着脸。”
沈栀隔着门听见沈耀祖兴奋地压低声音。
“妈，那三十万到手，我就去看城南那套房。再让王厂长把我安排进办公室，别让我去车间了。”
周玉兰说：“你姐总算有点用处。”
沈栀靠着潮湿的墙，没有哭。
她从床底摸出一个铁皮盒，盒里只有几张发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