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创集团驻海城分部，顶楼总裁办公室。

沈商严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划过。

屏幕上，是魏林刚刚发来的关于荣安安的详细资料，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她由外婆抚养长大，直到初中才回到父母身边。家境寻常，是这座城市里最常见、最踏实的那种生活水准。

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三好学生的奖状几乎没断过，拿过书法和绘画比赛的奖项。喜欢养花种菜，还经营着一家原创服装网店。

资料还贴心备注了一句：追求者众多，但本人感情经历一片空白。

男人的目光越过那些文字，最终落在资料末尾的一张抓拍照片上。

是在海大图书馆，女孩正低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黑发松松软软的，有几缕滑落在额前。

皮肤干干净净，脸蛋白皙娇嫩，一双好看的杏眸乌蒙蒙低低垂着，安静又美好。

沈商严的心不受控制地动了下。

小姑娘和他所处的那个世界，是两个极端。

魏林垂手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神色。见沈商严的目光在那张生活照上停留了许久，适时开口：

“先生，近期工商联与高校有个‘青年领袖培养计划’，深创是主要赞助方。安排荣小姐参与，接触起来会非常自然。”

沈商严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良久，在魏林以为他默许了这个安排时，沈商严却收回目光，将平板电脑随手反扣在了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算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魏林微微一怔，随即以为明白了自家老板的想法：这样**的女孩，绝无可能成为沈家的儿媳。一旦沾上，对双方都是灾难。

所以，老板这是知道不会有结果，打算放过这小姑娘？还是怕惹上了甩不掉？

沈商严的心思，魏林不敢问，只恭敬应声：“是，我明白了。”不再多言。

周日下午，荣安安从外婆的小院离开，回了趟海城老城区的家。到家时已经是徬晚，刚开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回来啦？快洗手，正好吃饭。”母亲李美凤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

小小的餐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恰好是关于深创集团投资海城的后续报道，主播用振奋的语气描述着这将带来的大量就业机会。

父亲荣建国抿了一口酒，看着新闻，像是随口感慨：“真是大企业，气派不一样。”

李美凤像是想到什么事，面露担忧：“老荣，昨天我见到你们厂小张了，他说最近不景气，要裁员。”

荣建国立刻打断她，语气故作轻松地提高了声调：“哎，瞎操心什么！就是正常的人事调整，没那么严重。”

“再说了，你老公我在单位是二十多年的老技术员了，是技术骨干！厂子里好多设备都指着我呢，裁员也裁不到我身上。”

李美凤被说服了：“那倒是，你是厂里的老人了，有贡献的，领导心里应该有数。”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荣建国大手一挥，语气笃定，仿佛裁员名单上根本不可能有他的名字。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初步名单，他上周就已经在主任办公室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为了转移话题，他赶紧把目光重新投向电视，新闻里正展示着深创集团现代化的办公环境。

李美凤也跟着感叹：“能进这种大公司真好啊，安安，你看你以后有没有机会？”

荣安安咬着筷子，理性地摇摇头：“妈，深创主要是做科技和投资的，没有服装板块，我这个专业不对口，进不去的。”

荣建国立刻接过话，看着女儿，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骄傲和支持：“我闺女这么优秀，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比进什么深创都强！”

一个小插曲，一带而过，荣安安和妈妈都没留意。

然而饭后，荣建国一反常态地没有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电视，而是说了句“今天厂里有点事，我弄下电脑”，便默默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门缝下，透出电脑屏幕幽幽的光。

荣建国坐在书桌前，神情凝重地打开**网站。他熟练地填写着简历，但当需要选择职位时，他僵住了。很多公司的**要求上明晃晃地写着“年龄限35岁以下”。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搜索框输入了“深创”。

页面上跳出的岗位很多，但“高级工程师”、“项目主管”等职位要求后面跟着的一连串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学历要求，简直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的热气。

鼠标在屏幕上无助地滑动，最终，它在那几个他曾经绝不会多看一眼的选项上停下：“仓管员”、“保安”。

他叹了口气，移动鼠标，选择了投递。

几乎同时，深创集团人力资源部，刚毕业还在试用期的HR专员小张，正一边刷着简历一边愁眉苦脸地喝奶茶。

过去一周，他精心筛选出来推荐给主管的简历，全被打了回来。主管的批注言简意赅，伤害性极强：

“学历不符。”

“经验太浅。”

“这人上家公司风评极差，你怎么筛的？”

“垃圾。”

最后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得小张眼冒金星。他感觉自己的试用期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完了完了，这批简历再找不到一个能入主管法眼的，我就可以直接打包走人了。”他哀嚎着，开始自暴自弃地胡乱点击。

就在这时，他点开了荣建国的简历。

“哟，五十岁投保安？还是个老技术员。”他习惯性地想点“不合适”，鼠标都挪到按钮上了，却突然停住。

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冒了出来：“反正我按正常标准选的都被骂是垃圾，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这位大叔虽然超龄，但学历在应聘保安的人里算高的，还是技术出身，看着就稳重靠谱！说不定主管就好这口‘反常规’的呢？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他怀着一种“赌一把”的悲壮心情，将荣建国的简历拖进了待推荐文件夹，并默默祈祷：

“大叔，全靠你了！你可是我能不能保住饭碗的最后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