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日，上完专业课。荣安安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小盒，里面是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红得透亮的小番茄。

“喏，阳台上的丰收，大家分一分。”她笑着递给室友们。

“哇！安安你太棒了！”林小雨接过，迫不及待地尝了一颗，“好甜！比买的好吃多了！”

“晚上一起去新开的那家火锅店呗？”徐艺昕一边吃小番茄，一边提议。

荣安安摇摇头，“不了，我买了下午去郊区的车票，回外婆家。”

“啊，对哦！又到周末了。”室友们纷纷表示理解，甚至有点羡慕，“真好啊，你外婆就在本地，还能有个小院跑。我外婆在老家，一年都见不到几次。”

荣安安笑了笑，没说话。这确实是她顶顶幸福的事。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先去了学校附近的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货架间。

她的采购清单很有特点：

食品区： 挑选的不是零食，而是品质好的小米、红枣。

生活区： 拿了一瓶味道清淡柔和的衣物柔顺剂，外婆总说晒过的被子要有阳光的味道，但贴身的衣物要软。

路过拐角的一处货架，荣安安看到上面摆着小包装的花种，她拿起一包百日草，心想：“这个颜色鲜亮，种在外婆的院墙边正好。”

一番扫荡下来，购物车被填得满满的，想象着外婆收到这些东西时嗔怪她“又乱花钱”的样子，荣安安的嘴角就不自觉上扬。

换乘公交，三个小时的车程，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海城远郊。推开一扇有些年头的木门，立即切换另一个世界。

小院不大，却被打理得生机勃勃。月季、绣球开得正好，墙角边种着几畦小葱和青菜。

一把老旧的藤椅放在屋檐下，旁边的小木几上，一套白瓷蓝边的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即使有些年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精致。

外婆正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缝补一件旧衣。

“外婆，我回来啦！”

宋清音老人家抬起头，看到是自家小孙女，笑容温和：“囡囡回来啦。又买这么多东西，我哪里吃得完。”

荣安安放下东西，像小时候一样凑过去，亲昵地靠了靠外婆的肩膀。“不多不多，这个小米熬粥最养胃，您要乖乖吃完。”

简单的晚饭很快准备好，清粥小菜，却满是家的味道。荣安安摆着碗筷，到底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点小兴奋：

“外婆，您猜我昨天在学校接待谁了？”

外婆盛粥的手没停，笑着瞥她一眼：“谁呀？能让咱们囡囡这么惦记。”

“是沈商严！深创集团的创始人，电视新闻里都常提到的那个！”荣安安眼睛亮晶晶的。

“外婆，您没见到，真人气场可强了，连校长**他们都陪着小心呢。而且长得还挺帅。”最后一句，她声音不自觉小了点。

顿了顿，她继续分享这个“大新闻”：“听说他家在京城特别厉害，家里都是大人物。没想到他自己出来经商，还做得这么成功。”

说完，荣安安心里也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近距离接触过那样的人，自己的生活也短暂地沾上了一点传奇色彩。

宋清音老人家安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平静的神情，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接话问道。

“这些**，是他自己说的？”

“那倒不是，”荣安安摇头，“都是同学们传的八卦啦，真的假的都不知道呢。”她实话实说。

外婆点点头，语气平和，“那样的人家，几代人的底蕴，教养和气度自然是刻在骨子里的。这倒不奇怪。”

“不过啊，囡囡，”外婆的目光温柔地看向她。

“别人家的树再高，看看就好。人这辈子，活的就是一个‘踏实’。咱们脚底下这块地，自己把它踩实了，刮风下雨心里都不慌。这才是最要紧的。”

外婆轻描淡写几句话，立即把荣安安点醒。沈商严那个高大耀眼的身影，在小姑娘心里激起的小小涟漪，迅速归于平静。

荣安安心里佩服：宋清音老人家果然是见过风浪的人。

年轻时，她是真正的资本家大小姐，读过女中，会英文，穿过旗袍。只是后来时代变迁，家道中落。

她少女时有过一门在当时看来极好的亲事，只是荣安安并不知道，那位故人如今已是多了不得的大人物。最后阴差阳错，外婆最终嫁给了老实巴交的贫下中农，也就是荣安安的外公。

很多人都说，外婆这辈子是委屈了，是明珠暗投。可荣安安从不这么觉得。

她记忆里的外婆，永远是从容的。即便在最困难的日子里，外婆也能把打补丁的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把粗茶淡饭做出别样的滋味，会在夜晚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教她认字，告诉她：“女孩子，心里要有一股静气。”

“外婆，你真厉害。”荣安安嚼着饭菜，由衷地感慨，这句马屁拍得真心实意。

宋清音被外孙女逗笑了，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菜放到碗里：

“这就厉害了？等你到了外婆这个年纪就明白了，能把寻常日子过出滋味来，才是真本事。快吃饭，回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