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六铺的“小**”------------------------------------------（各位吴彦祖、刘亦菲，义父义母好，小人先请安，不足之处请多多包涵），沪上十六铺码头被**的江雾笼罩着。，像一块湿透了的脏抹布，糊在人的口鼻上。远处传来轮船悠长的汽笛声，近处是码头苦力们沉闷而有节奏的号子，一声声，仿佛要把胸膛里的最后一口气都榨出来。，肚子里的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胃。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死死钉在不远处“王记”包子铺的蒸笼上。，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色的蒸汽猛地窜了出来。那香味霸道无比，瞬间就击穿了江雾的封锁，钻进陈枭的鼻子里。，喉结滚动了一下，陈枭感觉自己的胃拧得更紧了。，褶子捏得匀称，顶上还沾着一星半点的葱花。，正忙着给一个穿着长衫的客人打包，没空注意周围。。，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野狗。他计算着距离，三步，不，两步半就能冲到摊前，抓了包子转身就跑，直接钻进旁边那条只有他这么瘦的人才能挤进去的窄巷。，穿过三条巷子，绕过臭水沟，就能彻底甩掉那个胖老板。，身体即将窜出去的一瞬间。，铁钳一样攥住了他的手腕。。
完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一张布满麻子和烂疮的脸凑了过来，口臭熏人。
是癞痢三。
他是码头工头“黑心虎”手下的打手，平日里横行霸道，早就看陈枭这个不肯交“孝敬”的“小**”不顺眼。
“小**，手脚不干净啊？”癞痢三的声音又粗又哑，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想吃包子？跟三爷说啊，三爷管饱。”
周围扛着麻袋的苦力们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眼神麻木，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就像一群被圈养的牲口，看着同类被**挑中，眼神里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癞痢三并不抢陈枭盯上的包子，他要的是别的东西。
他松开陈枭的手腕，拍了拍自己肮脏的裤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裤*，咧开黄牙笑道：“想吃饱饭，得有规矩。来，从这儿钻过去，以后三爷罩着你。”
嗡的一声，陈枭的脑子炸了。
羞辱。
这是**裸的、当着所有人面的羞辱。
灭门之夜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那晚，他独自躲在屋顶上趴着，眼睁睁看着亲人倒在血泊中。
反抗？
陈枭看了一眼癞痢三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同伙，他们正抱着臂，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反抗就是死。
他知道。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鬼地方，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陈枭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缓缓地弯下膝盖，似乎真的要跪下去，钻那个散发着馊味的裤*。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癞痢三脸上的得意更浓了。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把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的声音。
就在陈枭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石板的瞬间，他忽然抬起了头。
脸上的屈辱和挣扎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三爷！”
他这一嗓子又亮又脆，把所有人都喊得一愣。
“您这是要收我做干儿子吗？哎哟！这大礼我可受不起啊！”
陈枭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磕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满脸“惶恐”地看着癞痢三。
“不行不行！您可是黑虎哥手下第一红人，是黑虎哥的左膀右臂！我这小**要是给您磕了头，认了干亲，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您要自立山头，跟黑虎哥平起平坐呢！我这不成心害您吗？这可万万使不得！这不是折煞您吗？”
他故意把“黑虎哥”的名号抬了出来，声音大到半个码头都能听见。还将“钻裤*”这种下作的羞辱，硬生生曲解成了“收干儿子”这种江湖大礼。
一顶“自立山头”的大**，就这么扣在了癞痢三的头上。
癞痢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黑心虎张彪，为人最多疑，最忌讳的就是手下人私自收小弟，搞小团体。这要是传到黑心虎耳朵里，他癞痢三不死也得脱层皮！
周围看热闹的苦力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陈枭的眼神，从同情和麻木，变成了惊奇和一丝佩服。
“你***放屁！”癞痢三恼羞成怒，又不敢再纠缠“收干儿子”这个话题，只能一脚踹在陈枭的肚子上。
陈枭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癞痢三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陈枭一眼，骂骂咧咧地带着手下走了。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陈枭蜷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没有**，只是咬着牙，等那股剧痛过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看不出丝毫屈辱和痛苦，眼神里只有冰冷的算计。
这一脚，我记下了。
包子是吃不成了，但陈枭并不在意。一个包子换一条命和最后的尊严，这笔买卖，值。
他熟练地穿过肮脏泥泞的小巷，躲开几泡不知谁留下的尿，来到“一品轩”茶楼。
他摸遍全身，才凑出几枚沾着汗的铜板，扔在柜台上。
“一碗最便宜的‘高末’。”
伙计撇撇嘴，还是给他冲了一碗满是茶梗和碎末的粗茶。
陈枭不是来喝茶的。
他是来听书的。
这是他在这片麻木、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能找到光的地方。
茶楼里座无虚席，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三教九流挤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味和廉价茶叶混合的气味。
说书台上，一个瘦弱的独眼老人，正说到《岳飞传》里最扣人心弦的一节。
“……那风波亭，天日无光，风声鹤唳！可怜我那岳元帅，三十九岁，一生忠勇，到头来，竟被那‘莫须有’三字，断送了性命！秦桧老贼，你害我栋梁，你误我江山啊！”
说书人正是陈老三。他虽只有一只眼，但那只独眼里却仿佛藏着千军万马，此刻更是蓄满了泪水。他一拍醒木，声音悲愤苍凉，将岳飞的忠勇与被奸臣所害的悲愤演绎得淋漓尽致。
台下的听众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红了眼眶。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但他们听得懂忠奸善恶，更能感同身受那种被当权者肆意鱼肉的无力与悲愤。这说的哪里是岳飞，分明就是他们自己！
陈枭端着那碗苦涩的茶，听得入了神。
只有在这一刻，听着陈老三口中的金戈铁马，忠肝义胆，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胸膛里那颗被仇恨冰封的心，还有一丝温度。
他才能记起，自己不叫“小**”，他姓陈，江南巨富“南陈北李”的陈家。他的父亲，也曾是那样顶天立地的英雄，最后却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岳飞的冤，何尝不是他陈家的冤！
就在茶楼里气氛最凝重悲愤的时刻——
“砰！”
一声巨响！
茶楼那两扇薄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木屑横飞！
整个茶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门口。
一群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潮水般涌了进来，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一张横肉脸上满是煞气。他脖颈上纹着一头狰狞的下山黑虎，随着他走动，那黑虎仿佛活了过来，要择人而噬。
正是十六铺码头的土皇帝，青龙帮堂主黄四爷手下的头号打手——“黑心虎”张彪！
陈枭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识这个人。癞痢三就是他的狗。
黑心虎来了，麻烦就大了。
陈枭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而是飞快地扫视全场，身体悄悄往角落里缩了缩，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他要看看，这黑心虎想干什么。
黑心虎狞笑着，径直走向说书台，他手下的打手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茶客，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茶碗碎了一地。
整个茶楼的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恐惧。
黑心虎走到台前，看都没看陈老三一眼，抬起脚，一脚踢在说书桌上！
“哗啦！”
桌子应声而倒，醒木、茶壶、装着赏钱的破碗，全都摔在地上，铜板和茶叶洒了一地。
黑心虎这才抬起眼，用手指着陈老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说书的死老东西，胆子不小啊！竟敢在这里借古讽今，影射我们大帅是秦桧？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知道，黑心虎口中的“大帅”，就是盘踞沪上的那位军阀头子。陈老三这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陈枭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知道陈老三的脾气，宁折不弯。
果然，面对黑心虎的滔天凶焰，陈老三毫无惧色。
他只是平静地弯下腰，无视黑心虎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先是扶正了自己头上那顶洗得发白的瓜皮帽，然后，不疾不徐地，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了那块跟随他多年的惊堂木。
他用袖子擦了擦醒木上的灰尘，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那只独眼，清澈而坚定，直视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黑心虎。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茶楼。
“说书人的嘴，说的就是忠奸善恶，讲的就是人间正道。”
“虎爷，”陈老三将醒木在掌心轻轻一掂，“我这最后一回《风波亭》，您还没听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