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当年是整条街最横的人，打架从来没输过。
我妈更狠，她是隔壁区的太妹头子，连我爸见了都要让三分。
两人结婚那天没办酒席，骑着摩托车绕城三圈就算礼成了。
生下我之后，他俩压根没把"教育"两个字放在心上。
我爸说："我闺女以后肯定也是条好汉。"
我妈说："读书有什么用，**我当年就没上过几天课。"
结果我上小学第一天，老师布置了家庭作业。
我工工整整写完，拿给我爸签字。
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怎么全做对了？"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一直看到了六年级。
01
我叫周静，安静的静。
这个名字是我爸周放翻字典翻出来的。
他说，反着来，肯定错不了。
我妈赵婧对此嗤之以鼻，她叼着烟，说一个名字而已，能决定什么。
他们都是那种活得极度自我的人。
周放，二十岁之前是这条街上最响亮的名字。
他手臂上纹着一条龙，虽然现在肌肉有点松弛，龙看着有点没精神，但当年，这条龙是所有小混混的噩梦。
赵婧，隔壁街区的女王。
她耳朵上一排耳洞，现在只戴一个简单的耳钉。
她说，那是因为抱着我的时候，怕那些叮叮当当的链子刮到我。
他们俩的结合，是当年两条街最大的新闻。
没有婚礼，没有彩礼，只有一辆轰鸣的摩托车和两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然后，就有了我。
我的童年，充满了烟味、啤酒味和他们朋友们粗犷的笑声。
他们从不检查我的作业，因为他们自己也看不懂。
他们从不问我的成绩，因为他们觉得那不重要。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他们的女儿，周静，理所应当是一个小太妹，一个未来的街头小霸王。
她应该逃课、打架、说脏话，而不是每天抱着书本，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所以，当我一年级第一天，把一份全对的作业递给周放签字时，他愣住了。
他捏着那支笔，像捏着一个手**。
他仔细地看着作业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又抬头看看我，眼神里全是茫然。
“这……都是你写的？”
我点点头。
“老师教的？”
我再点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在家长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周放”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一条挣扎的蜈蚣。
从那天起，我在我家的地位就变得很微妙。
我成了一个异类，一个观察对象。
周放和赵婧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刚出生的大熊猫，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他们会悄悄地站在我房门口，看我写作业。
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然后两个人凑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交谈。
“她怎么还在写？不烦吗？”
“不知道，可能……随她外婆，文化人。”
赵婧的外婆是个小学老师，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他们会检查我干干净净的书包，里面除了课本和文具，什么都没有。
没有小刀，没有漫画书，没有藏起来的零食。
周放的眉头皱得能夹死**。
“婧，咱闺女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赵婧也很忧虑，她弹了弹烟灰：
“是有点。太乖了，不像我们俩的孩子。”
这种诡异的观察，一直持续到我六年级。
六年里，我拿回家的奖状从一张变成了一沓。
我的成绩稳定在班级前三，有时候是第一。
我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学习委员。
但我爸妈眼里的“问题儿童”。
这天，我放学回家，看到周放和赵婧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像是在开一个重要的家庭会议。
茶几上摆着啤酒和花生米。
看见我回来，周放朝我招了招手。
“静静，过来。”
我放下书包，走了过去。
赵婧递给我一瓶可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闺女，你跟妈说实话，在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啊。”
周放不死心，追问道：
“那是不是老师太严了，逼你学习？”
“孙老师挺好的，对我也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逃课？”
周放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六年的终极问题。
空气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