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恨，一朝雪

娘开始查当年的旧案。

或者说，只要她真的想查，许多事原本并不难。

柳怜没有死。

她被小叔藏在城外庄子里，改名换姓，做了庄头夫人。

侯府的人把她押回来时，她已经吓得跪都跪不稳。

娘坐在正堂，脸色冷得像雪：“说。”

柳怜哭得脸都花了。

“县主饶命！”

“当年都是沈怀璧让我做的！”

“他说沈大人牵扯私盐旧案，早晚要倒，只要我进首辅府，假装怀了沈大人的孩子，闹得您与沈大人反目，他便给我一辈子的富贵。”

**手指猛的攥紧扶手。

“那孩子呢？”

柳怜浑身一抖：

“是……是沈怀璧找来的下人。”

“沈大人从未碰过我。”

娘闭了闭眼。

她想起当年父亲冷着脸让柳怜住进府里。

他对她说：“你只是个绣娘，不懂朝局。”

想起她哭着问他，是不是嫌她低贱。

父亲那时沉默了很久，只说：“是。”

就是那个“是”，把她推进了绝望里。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段时日，父亲查的是牵连朝中十几名大臣的私盐旧案。

那案子本就已将他拖进泥里。

他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他不是不想活。

他是知道自己保不住自己，才想先把娘推出去。

那时首辅府外日日有人盯梢。

私盐案牵连太深，父亲若明着送娘走，反倒会让那些人盯上她。

他只能把话说绝，把事做丑，让满京城都知道苏令仪被他厌弃。

只有这样，旧案一旦爆发，旁人才不会再拿她做**。

他以为冷落是保护，以为羞辱是断情。

可世上最伤人的刀，从来都是从最爱的人手里递出来的。

柳怜继续哭道：

“投井那日，也是沈怀璧让我去刺激您。”

“他说沈大人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您若还不走，就再添一把火。”

娘声音发抖：

“所以你说，我若不死，便连孩子也保不住？”

柳怜不敢抬头：

“是……是沈怀璧教我的。”

正堂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噼啪声。

娘坐在那里，像丢了魂。

后来，侯府侍卫又在城外破屋里找到父亲未送出的信。

一封又一封，全是写给**。

第一封写：

“令仪，我知你怨我。”

“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在地下不要怕冷。”

第六封写：

“今日砚安问我，娘是不是不要他了。”

“我说不是，是爹没护住娘。”

第十五封写：

“旧案牵连太深，我当年自知难逃，才逼你离府。”

“可我若早知你会投井，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会说出那句嫌你低贱。”

第二十八封写：

“我查到怀璧了。”

“可我如今已不是首辅，没有证据，没人信我。”

最后一封，是父亲死前那夜写的。

字迹被冻得歪歪斜斜，墨里混着血。

“令仪，雪太大了，他们说我偷了你的金钗。”

“我没有。”

“我这一生，偷过权势，偷过片刻侥幸，却从没偷过你的东西。”

“我好像走不到明日了。”

“若有来生，别再供我读书。”

“我不配。”

娘看完最后一封，吐出一口血。

她抱着那堆信，跪在地上，哭得没有半点县主的体面。

“沈怀瑾，你为什么不说？”

可没有人回答她。

父亲说过的，只是她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