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订婚宴的请柬是顾家那边发出去的。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剧组拍夜戏，对着一场哭戏准备了半个小时，却始终进不了状态。

"阿嫣，请柬那边你确认一下，顾家问你要不要加几个自己的朋友。"

我站在布景外面，隔着一层厚厚的夜色，听她说话。

"妈，我知道了。"

"你跟顾淮见过三次了，他那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说："挺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

"阿嫣，妈不逼你，但你心里要有数。"

"嗯。"

挂断电话，我重新走回布景里。

导演喊了一声开始，我对着镜头，眼泪很顺地落下来了。

订婚宴定在一个月后。

那一个月里，《换乘恋爱》还在播，每周更新，热度居高不下。

钟肆野和沈瑶瑶的CP话题挂在热搜上，我偶尔刷到，就划过去。

弹幕里有人替我抱不平，有人说我可怜，

有人说等着看大结局，说不定楚嫣才是最后赢的那个。

我看见这条弹幕，轻轻笑了一下。

赢。

好像感情是一场比赛，输赢是最重要的事。

期间顾淮来找过我一次，是订婚宴前两周。

我们在一家很安静的餐厅吃饭，他坐在对面，话不多，偶尔开口，说的都是正事。

"订婚宴那天，顾家这边会来一些长辈，你不用应付，我让我妈帮你挡。"

我说不用麻烦。

他说："不麻烦，你本来就不爱应酬。"

我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切牛排，神情很平静，

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 "你还记得这个？"

他抬起眼睛，有些意外我会问。

"记得，你从小就不爱热闹。"

"过年去我家拜年，人一多，你就躲到书房去，让我去替你应付。"

我没说话。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切牛排。

"不过后来你进了娱乐圈，我以为你变了。"

"结果发现，还是一样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也不是冷淡。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感到一种很陌生的平静。

订婚宴前一天，钟肆野给我发消息。

"阿嫣，我听说你订婚的事了。"

"能不能见我一面？"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两个字。

"在忙。"

他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这件事太突然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生气。

原来他以为我只是在生气。

订婚宴当天，天气很好。

场地布置得很简单，白色的花，暖色的灯，顾家的人来得很齐。

我妈拉着我坐在台下，眼眶都是红的。

"阿嫣，你外婆要是还在就好了，她最喜欢顾淮这孩子。"

我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顾淮站在台上，穿着深色西装，神情平稳，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字字清晰。

他说了很多，关于以后的打算，关于他对这段关系的承诺。

说到一半，顾淮停了一下，视线落到我的身上：

"楚嫣，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过别人，我也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

"但我等得起。"

"我只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好好陪你过。"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抹眼泪。

我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他，忽然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我转身走向别人的那些年里，一直站在原地等我。

我以为世界上只有我在等。

原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