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枭啼血，魔面初显------------------------------------------，沉渊谷，乙字库。，身周不见灯火，唯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的眸子，倒映着从屋顶裂缝漏下的、惨淡如霜的星光。他手中，握着那枚从石窟白骨堆里得来的、暗红色的“千面魔君”鳞片。，鳞片内部那股沉寂的、古老而暴戾的魔道气息，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凶兽，透过皮肤，向他胸口的混沌魔种传递着若有若无的呼唤。“呼……”，结束了今晚的修炼。胸口处，那已如鸽蛋大小的魔种缓缓旋转，搏动沉稳有力，将吞噬自沉渊谷和乙字库器物的驳杂阴气炼化为精纯魔气。体内魔气的浑厚程度，已稳稳站在了炼气三层，并向四层稳步迈进。。。白日里，那杂碎又来耀武扬威了一番，言语间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甚至暗示“上面”对沉渊谷的异常越来越关注，他这种“晦气源头”最好自己“识相点”。陈灵希毫不怀疑，一旦道玄宗上层决定深入调查或“清理”沉渊谷，王洪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用最“恰当”的方式让他这个“废人”永远闭嘴。“必须先解决王洪。”陈灵希指腹摩挲着鳞片表面天然的纹路，眼神冰冷，“但需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与‘魔’有关的痕迹。”，凭借初步淬炼的骨骼和炼气三层的魔气，偷袭之下，击杀炼气六层的王洪有七成把握。但王洪并非独行，他有两个炼气四五层的跟班，且其**是外门一位筑基初期的执事。一旦事发，麻烦不小。“需要更稳妥的力量，或者……更诡异莫测的手段。”陈灵希的目光落在鳞片上。《万魔噬天诀》中提到，某些高阶魔道之物，本身便可炼化为一次性或可持续使用的特殊魔器，或从中提炼出独特的魔道神通。“千面魔君”的鳞片，无疑属于此列。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精纯魔道本源，若能引动、炼化，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但也伴随着被其中残留魔念侵蚀的巨大风险。，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他踏入魔道的那一刻起，便已与风险同行。畏首畏尾，不如当初死在问道殿上！，右手拇指指甲在左手中指指腹狠狠一划！一滴滚烫的、蕴**他自身精血与魔气的暗红色血珠，沁了出来。，沟通魔物！
他按照《万魔噬天诀》中一门粗浅的、专门针对外物魔气的炼化法门，将这滴血珠，缓缓滴向暗红鳞片的中心。
血珠触及鳞片的刹那——
“嗤啦！”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整片鳞片剧烈震颤，表面那些天然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血光！一股远比之前感应到的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尽扭曲与疯狂意念的魔道气息，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顺着那滴血珠与陈灵希指尖的联系，狂吼着冲入他的体内！
“噗！”陈灵希仰头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脑海中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同时尖啸、怒骂、狂笑、哭泣！那是“千面魔君”残留在这鳞片中的、支离破碎的混乱意念！每一道意念都充满了对生灵的憎恶、对世界的扭曲渴望、对吞噬与毁灭的本能饥渴！
“不好！”陈灵希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紧守心神，疯狂运转《万魔噬天诀》基础心法，调动全部魔种之力，**、炼化这入侵的狂暴魔念。
魔种疯狂旋转，传出巨大的吸力，如同磨盘般碾磨着那些混乱意念。陈灵希全身冰冷，如坠冰窟，又仿佛被投入烈焰焚烧，各种极端的负面感受与幻象冲击着他的意识。他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听到血肉被撕裂的声响，闻到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
“守住！给我炼！”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将所有恨意与求生执念化作燃料，注入魔种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那狂暴的魔念洪流终于被魔种初步**、吞噬。混乱的嘶吼渐渐微弱，最终只剩下鳞片最深处那一缕最为精粹的、暗金色的魔道本源，如同被驯服的凶兽，缓缓沉入魔种内部，与魔种本身开始融合。
“嗡……”
魔种发出一阵愉悦的轻鸣，体积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颜色更加深邃漆黑，表面的暗红纹路旁，隐约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扭曲线条。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且带着一丝诡异变幻气息的魔气，自魔种中滋生，流转全身。
陈灵希的气息骤然攀升，瞬间突破炼气三层瓶颈，稳固在炼气四层，并且继续向五层推进！
不仅如此，随着那缕暗金魔道本源的融合，一段残缺的、蕴**特殊运用法门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千幻……魔面？”陈灵希闭目消化着这段信息，脸上露出奇异之色。
这不是攻击法门，而是一种极其偏门的辅助类魔道小神通。源自“千面魔君”变化万千、惑乱人心的天赋能力，哪怕只是鳞片中残留的一丝本源，也让陈灵希窥得了皮毛。
其作用很简单：消耗魔气与精神力，可以短时间内轻微调整自身面部肌肉、骨骼乃至气息，模拟出另一张不同的面孔，并能一定程度上模仿不超过自身修为一个大境界的其他修士的灵力（魔气）波动特征。持续时间视修为和对方法力熟悉程度而定，短则数息，长也不过一刻钟。且无法改变体型、声音等细节，容易被高阶修士或精通探查之术者看破。
鸡肋？不！对此刻的陈灵希而言，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刺杀与伪装神技！
“天助我也！”陈灵希眼中**爆射。若有此术配合，击杀王洪并嫁祸、脱身的计划，成功把握瞬间提升到九成以上！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心神沉入魔种，引动那缕新融合的暗金本源，按照所**门，将魔气缓缓运至面部。
一阵轻微的、仿佛皮肉骨骼在自行挪移的麻*感传来。他走到库房角落一处积水洼前，借着窗外微光，看向水中倒影。
水中的少年，面容依旧苍白瘦削，但眉眼的间距、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度，都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确实存在的变化。虽然大体轮廓还能看出原本的陈灵希，但乍一看，已像是一个气质阴郁、与他有五六分相似的远房表亲。同时，他身上原本那种冰冷的魔气波动，也被强行压制、转化，模拟出炼气三层左右、略显虚浮杂乱的普通灵力波动。
“成了！”陈灵希心中一定，撤去魔气，面部又恢复了原状。他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炼气四层的魔气修为，大概能维持这“千幻魔面”盏茶（约十分钟）时间，消耗不小，但足够完成一次袭杀和初步伪装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黎明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就是今晚。”
陈灵希从怀中取出那面窥冥镜仿品，注入魔气，镜面泛起幽光。他来到乙字库门口，将镜子对准门外路径，默默感应、记忆着今夜沉渊谷中怨气与各种气息的自然流动轨迹。他要选择一个最“恰当”的地点，布置一个“自然”的现场。
随后，他回到库房深处，找到那盏之前引起异动的青铜古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将其拿起，小心地汲取了其中一缕较为精纯、但相对“温和”的阴怨之气，封存在一个临时以魔气构筑的简易符文中，藏于袖内。
接着，他又从那堆兽骨中，挑出几截蕴含煞气最重、形状也最狰狞的腿骨和肋骨，用破布包好。
最后，他换上一身最破旧、沾染了最多库房灰尘和腐朽气息的灰布执事服，将一切可能暴露自己的物品，包括那枚已失去大部分神异的鳞片，仔细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乙字库，并未回破屋，而是径直朝着沉渊谷外围，王洪等人从庶务院过来的必经之路上，一处偏僻的、靠近断崖的乱石坳走去。
这里地形复杂，巨石嶙峋，阴影丛生，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更重要的是，此地怨气流动相对紊乱，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低阶修士的灵觉。
陈灵希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阴影中潜伏下来，运转敛息法门，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他调整着呼吸，让心跳与夜风的节奏同步，冰冷的目光透过石缝，牢牢锁定小径的来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沉渊谷的夜，死寂而漫长。
就在东方天际即将泛起第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灰色时，小径尽头，传来了轻微而散漫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王师兄，这鬼地方阴气森森的，咱们非得这么早来吗？天亮了再来查也不迟啊。”一个带着抱怨的声音响起。
“你懂个屁！”王洪那熟悉的、透着不耐与狠戾的声音传来，“那废物肯定心里有鬼！昨日我故意敲打他，他眼神不对！趁着天没亮，人不知鬼不觉，把他‘请’到谷里‘问问话’，到时候是失足坠崖，还是被邪物所害，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早点处理干净，早点向**交差！”
“还是师兄高见！”另一个谄媚的声音道，“那废物占了乙字库执事的位置，早就该挪挪**了！听说他之前那个相好的小丫头，最近老往这边跑，说不定……”
“哼，一个杂役丫头，等事成之后……”王洪发出猥琐的低笑。
阴影中，陈灵希的眼神，彻底冻结，再无一丝波澜。只有胸口的魔种，因感应到那浓烈的恶意与杀机，而兴奋地微微搏动。
三道身影逐渐走近，进入了乱石坳。当先一人身形微胖，趾高气扬，正是王洪。身后两人，一高一矮，都是他的跟班。
就是现在！
陈灵希心念一动，“千幻魔面”发动！面部轮廓瞬间发生细微改变，气息也模拟出炼气三层、略显虚浮的灵力波动。他如同蛰伏的毒蛇，从巨石阴影中无声滑出，没有扑向为首的王洪，而是直奔落在最后面、那个正东张西望的矮个跟班！
速度爆发到极致！经过淬炼的骨骼与炼气四层魔气加持下的身躯，快如鬼魅！
那矮个跟班只觉眼角黑影一闪，后颈便传来铁箍般的剧痛与刺骨阴寒！他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向旁边一块尖锐的巨石！
“咔嚓！”头骨碎裂的闷响！
矮个跟班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瘫倒，鲜血从碎裂的头顶**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地面。
“什么人？！”前面两人骇然转身。
陈灵希毫不停留，脚下一蹬，地面碎石飞溅，身形折向，扑向那个高个跟班！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截之前准备好的、尖端锋利的狰狞兽骨，骨茬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找死！”高个跟班又惊又怒，总算反应过来，仓促间拔出腰间佩刀，炼气四层的灵力灌注，一刀斜劈向陈灵希！
陈灵希不闪不避，眼中冷光一闪，左手闪电般探出，竟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劈来的刀身侧面！魔气缠绕的手掌与刀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然硬生生将这一刀抓停！
“什么？！”高个跟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这全力一刀，竟然被徒手抓住？！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陈灵希右手的兽骨，已如同**出洞，带着一股阴寒煞气，狠狠刺入了他的咽喉！
“噗嗤！”
兽骨贯穿！高个跟班双眼暴凸，手中刀“当啷”落地，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颈，嗬嗬作响，缓缓跪倒。
电光石火间，两名炼气中期跟班，毙命！
王洪此刻才真正看清袭击者的“模样”——一个面容阴郁陌生、散发着炼气三层灵力波动的灰衣人。但他心中的惊骇却达到了顶点！这人的速度、力量、还有那徒手抓刀的手段，绝不可能是炼气三层！
“你……你是谁？！我乃道玄宗外门执事！我**是……”王洪色厉内荏地后退，手忙脚乱地去拔剑。
陈灵希岂会给他机会？脚踩奇异步法，身影如鬼似魅，瞬间贴近！手中那截沾染了鲜血的兽骨，如同索命的判官笔，点向王洪周身要害！
王洪狂吼一声，炼气六层的灵力全面爆发，长剑出鞘，舞出一片青光，护住周身。他到底比跟班强出不少，又是生死关头，拼命之下，竟暂时挡住了陈灵希****般的骨刺攻击。
“铛！铛！嗤！”
兽骨与长剑交击，火星四溅。陈灵希的攻势虽凌厉诡异，但王洪仗着修为高两小层和法器之利，勉强支撑，口中大叫：“道友住手！误会！一定是误会！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陈灵希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他忽然卖个破绽，骨刺略微一缓。
王洪以为机会，挺剑疾刺陈灵希心口！
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陈灵希胸口魔种猛地一跳，一直压抑的、炼气四层的精纯魔气轰然爆发！他身体以毫厘之差扭开剑锋，左手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缠绕着冰冷凝实的黑色魔气，狠狠抓在了王洪握剑的右腕之上！
“幽冥蚀骨爪！”——这是《万魔噬天诀》炼气期记载的一门粗浅魔道爪功。
“啊——！”王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只觉右腕传来蚀骨钻心的剧痛与冰冷，仿佛有无数冰针顺着经脉往上窜！灵力瞬间溃散，长剑脱手！
陈灵希得势不饶人，右手兽骨荡开王洪徒劳的左掌格挡，左爪顺势上探，五指如钩，狠狠扣住了王洪的咽喉！
“嗬……嗬……”王洪被掐得双眼翻白，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眼底那抹熟悉的、冰冷的恨意，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你……你是陈……”
“咔嚓。”
陈灵希五指发力，干脆利落地捏碎了他的喉骨。
王洪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最终瘫软下去。
陈灵希松开手，任由王洪的**滑落在地。他微微喘息，连续击杀三人，尤其是最后爆发魔气击杀王洪，消耗不小。“千幻魔面”的维持时间也所剩无几。
他迅速行动。先将三具**拖到断崖边缘，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灵石、丹药、王洪的储物袋和那柄下品法器长剑）迅速搜刮一空，用破布包好，藏于附近一个隐秘石缝。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封存着一缕青铜古灯阴气的简易符文，在掌心捏碎，将那股精纯的阴怨之气均匀地洒在三具**和周围打斗最激烈的地方。
接着，他将那几截特意带来的、煞气浓重的兽骨，或塞入**手中，或丢在**旁，或故意折断散落。
最后，他快速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特殊痕迹（如蕴含魔气的脚印），并故意用王洪的剑，在岩石上划出几道杂乱无章的痕迹，模拟出与“邪物”搏斗的场面。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这里看起来就像是王洪三人深夜前来沉渊谷“**”或“寻宝”，不幸遭遇了谷中隐匿的“阴邪之物”或“煞气爆发”，经过一番惨烈搏斗后，最终不敌，全军覆没。**上的抓伤、骨伤，现场的阴怨之气残留，散落的妖兽枯骨，都完美地佐证了这一点。
至于陈灵希自己？一个丹田破碎、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怎么可能与三名炼气中期的修士之死有关？
他撤去“千幻魔面”，恢复本来苍白瘦削的容貌，迅速离开了乱石坳，绕路返回乙字库。在库房后方，他将搜刮来的财物和那柄长剑，深深埋入地下。沾血的衣服和那几截用过的主要兽骨，则投入了沉渊谷一处隐秘的、散发着腐蚀性气味的暗绿色毒水潭中。
当他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那间破屋，换上另一身干净但同样破旧的灰布衣服，坐在床边时，窗外，天已大亮。
庶务院的晨钟，准时敲响，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断崖上的黑鸦。
陈灵希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因为抓握兽骨和捏碎王洪喉骨，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痕和轻微擦伤，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血液的粘腻触感，以及喉骨碎裂时那清脆的声响。
没有反胃，没有恐惧，没有激动。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种……奇异的、掌控命运的力量感。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胸口魔种缓缓旋转，因为吞噬了杀戮时逸散的死亡气息和王洪等人临死前的恐惧怨念，似乎又凝实了一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彻底稳固。
“王洪，只是开始。”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寒冷。
“清虚，林琅，道玄宗……”
“你们施加给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用你们的血，铺就我的——魔道通天路！”
窗外，阳光艰难地穿透沉渊谷上方的浓雾，投下斑驳的光影。新的一天，对于绝大多数道玄宗弟子而言，平凡无奇。
只有少数负责巡谷的弟子，在不久之后，将会在沉渊谷那处偏僻的乱石坳里，发现三具死状凄惨、散发着不祥阴气的**，并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与猜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静静坐在他那间漏风的破屋里，如同潜伏在深渊最底层的幼兽，**着爪牙上未干的血迹，等待着下一次狩猎时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