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马**修路首战艰------------------------------------------。，手里握着一个有些烫手的搪瓷杯。桌子上放着一份还透着油墨味的任命书，上面盖着镇党委鲜红的大印。虽然只是“代行职责”，但在这山高皇帝远的清泉村，这四个字重逾千钧。，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对着村委会指指点点。他们习惯了老王支书那种慢条斯理、和稀泥的办事风格，对于林大强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庄稼汉，大家心里都敲着小鼓。“大强哥，镇上的李副镇长打来电话，问咱们第一步打算怎么迈。”说话的是沈若云。，名牌大学毕业，穿着一件白衬衫，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清冷得像山里的泉水。此刻，她正拿着个笔记本，眼神里透着股好奇和质疑。在她看来，林大强虽然昨天表现惊艳，但基层治理靠的不仅是小聪明，更是实打实的规划。，他喝了一口浓茶，苦涩的味道让他脑子更清醒了些。他放下杯子，指着窗外那条蜿蜒进村、满是泥泞和深坑的土路说：“沈**，在清泉村，讲大道理没人听，讲发展愿景那是画饼。想要坐稳这把椅子，得先让大家看到路。修路？”沈若云皱了皱眉，“村里账上一分钱没有，镇里的扶持资金还没批下来，现在动工，钱从哪儿来？地怎么占？”，拿起那顶破草帽扣在头上，眼神里透着股狠劲：“钱，我去抠；地，我去磨。今天开村民大会，你就坐旁边看着。”，村委会大院挤满了人。，手里捏着个紫砂壶，身后跟着几个昨晚在猪场闹事的壮汉。他斜眼瞅着林大强，阴阳怪气地喊道：“大强支书，听说你要带大家修路？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儿，可这修路的钱，你是打算让大家伙儿摊，还是你自个儿掏啊？”。清泉村修路喊了十年，年年喊，年年没影，大家早就听腻了。，没有用扩音器，直接扯开嗓子喊：“乡亲们！我林大强是什么人，大家清楚。我没钱，你们也没钱。但这路不修，咱村的果子运不出去，就只能烂在树上；咱村的娃上学，下雨天就得在泥里滚。赵富贵问钱从哪儿来，我现在就告诉大家！”，猛地拍在桌上。“这是我昨天跟镇里谈下来的。赵富贵的猪场虽然拆了，但镇里给了三万块钱的先遣奖补款。按照规矩，这钱该进村委公账，再分配给赵富贵。但我跟李镇长申请了，这笔钱作为‘道路修缮专项启动资金’，谁也别想揣进个人兜里！”。
赵富贵脸色“腾”地一下变紫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林大强骂道：“林大强！你玩儿阴的？那是我猪场的赔偿款，你凭什么动我的钱！”
“那不是赔偿款，那是奖补款！”林大强提高音量，步步逼人，“按**，你违建在先，镇里没罚你款就是看在乡亲面子上。这三万块钱，是给你带头拆违的奖励，你是村长，你不为村里做贡献，你这奖补款拿得烫手不？我告诉你，赵富贵，这钱我已经让镇里直接划到村路专用账户了，你要想要，找李镇长去闹！”
林大强这一招“借花献佛”，不仅堵死了赵富贵的财路，还把他架在火上烤。如果赵富贵非要这钱，那就是在全村人面前抢大家的“路费”。
沈若云坐在一旁，心头一震。她没想到林大强会用这种近乎“无赖”却又极度有效的法子。
然而，钱只是第一关。
“路有了钱买水泥沙石，那地呢？”有人喊了一嗓子，“扩路得占两边的田，谁家愿意把自个儿**子献出来？”
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清泉村地少人多，每一寸土都是村民的命。
林大强看向坐在前排的一位老者。那是村里的辈分最高的“七叔公”，他家的果园就在进村路口，若是扩路，得砍掉他家二十棵正值盛产期的红**。
“七叔公，您怎么说？”林大强走**阶，蹲在老者身边。
七叔公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干枯的树皮：“大强啊，我活了八十岁，路好走当然好。可我那果园是全家的嚼头，你一分钱补偿不给就要砍树，这不合规矩吧？”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局面眼看又要陷入僵持。
林大强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过头，看向赵富贵，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富贵哥，你家在那北山坡上不是有块荒地吗？一直荒着也是荒着，不如跟七叔公换换？那块地虽然离村远点，但胜在平坦，面积也是七叔公这块园子的两倍。”
赵富贵跳了起来：“林大强！你疯了吧？我那地是留着建仓库的！”
“仓库？”林大强冷笑一声，“你那地没批文吧？按现在的环保和土地**，你敢动工就是第二个违建猪场。富贵哥，你把这地换给七叔公，全村人都记你的好，将来选支书，大家看的是良心，不是你的紫砂壶。再说了，路通了，你那地在路边上，价值翻几番，你亏吗？”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林大强不仅在算经济账，更是在算**账。他知道赵富贵最看重的是他在村里的“地位”和未来的“**”。
沈若云忍不住插话：“赵村长，这种土地置换，镇里可以出面做公证，保证双方利益。如果您能带这个头，我会向上面申请，把您列为‘乡村振兴模范致富带头人’。”
听到“模范”两个字，赵富贵的眼神动了一下。他这种草莽出身的人，最缺的就是社会地位和官方认证。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拉锯，在一片吵嚷声中，林大强硬是凭着一股子“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狠劲，把土地置换和资金缺口全给定下来了。
散会后，沈若云走到林大强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大强支书，你今天这是在悬崖边上走平衡木。万一赵富贵真豁出去闹，或者七叔公不松口，你打算怎么办？”
林大强摘下草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疲惫和冷峻：“沈**，在农村办事，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觉悟高。有时候，你得给他们一个不得不选的理由。赵富贵爱名，七叔公求稳，只要抓住了这两点，这路就修得通。”
“那三万块钱，镇里真的会划拨吗？”沈若云追问道，“据我所知，那笔钱的审批流程至少要半个月。”
林大强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有些狡黠：“所以我今天才当着大家的面说。话放出去了，李镇长就算想压一压，也得考虑清泉村几百号人的民愤。这叫‘先斩后奏’，也就是你说的悬崖走平衡木。”
沈若云愣住了。她看着这个看似鲁莽、实则精于算计的汉子，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把清泉村这潭死水给搅活了。
但他这种“踩线”的办事方法，究竟能走多远？
就在这时，林大强的手机响了，是李副镇长打来的，声音里透着股恼火，又带着一丝无奈：“林大强！你个混账东西！谁让你在大喇叭里乱说的？你把我架在火上烤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到镇上来！”
林大强对着电话嘿嘿直笑：“李镇长，我这就过去挨训。但这火您得接着烤，不然清泉村的路，可就真没戏了。”
挂断电话，林大强看向远方。夕阳西下，土路的尽头是一片迷茫的灰尘，但他知道，那是他权力的起点，也是他野心的战场。
他不仅仅要修一条路，他要修的是一个能让他走出去，走向更高、更远地方的阶梯。哪怕这阶梯下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一步步踏过去。
狂暑的余热依然未散，但清泉村的空气里，已经隐隐透出了一股变革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