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陷阱------------------------------------------，天还没亮透，整座城市都还沉在灰蒙蒙的睡意里，一个陌生男人就来敲门了。何洁开门的时候，那人就站在门口，沉默寡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走了。”那语气不像是在等人，倒像是在押送什么货物。，可那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子又快又急，根本不给她停留的时间。她只好拖着那只轻飘飘的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一路上，那男人反复叮嘱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跟着我就行，别乱看，别乱问，听见没有？”何洁攥紧了手里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不敢多话，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比她想象中要漫长得多，也混乱得多。先坐了很长时间的车，车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景渐渐变得陌生起来。后来又换了好几趟车，每次停下来，那个男人都警惕地四处张望，然后拽着她的胳膊催促她快走。过境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跟着那人七拐八拐，走的不是正规的通道，周遭的人神色匆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人问她任何问题。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可她不敢问，也不敢停下来想——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停下来，恐惧就会把她整个人吞掉。，周围的文字她已经完全不认识了，路牌上、广告牌上，全是她看不懂的符号。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那些陌生的音节从耳边飘过，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都抓不住。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闷闷的，沉沉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却不敢打开看，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只是低着头，紧紧跟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脚步，像一只被牵着的木偶。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等拿到工资，妈**病就能好起来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线，吊着她，拖着她，让她还能机械地迈动双腿，一步一步往前走。，天已经黑透了。四周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昏黄的光，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没。车子停在一栋小楼外面，何洁透过车窗往外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栋楼围着高高的院墙，墙头上还缠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寒光。门口站着人，眼神警惕又冷漠，像在看什么可疑的东西一样上下打量着她。何洁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就乱了，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没有名字，没有任何能说明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东西。院墙高耸，门窗老旧，有几扇窗户还从里面钉死了。处处都透着压抑和诡异，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这和当初林浩口中说的“宽敞明亮的办公环境”，完全是两码事，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他靠在墙边，姿态懒散，和当初在电话里那个仗义帮忙的老大哥判若两人。看见何洁进来，他脸上那副和善的面具像是终于懒得再戴了，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少了热情，多了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何洁声音发紧，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林哥，这……就是咱们上班的地方吗？”，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他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烟，慢悠悠地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隔着那层烟雾，他的眼神漠然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像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货物。“上班？对，算是上班。”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觉得何洁问了一个特别可笑的问题。，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又问了一句：“那……具体做什么工作呢？”，烟雾散开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真面目。他不再伪装，不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眼神冰冷地看着何洁，像是在宣判什么：“别装糊涂了。到了这儿，哪有什么轻松体面的工作等着你？”，血液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股寒意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她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林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聊天、骗人、搞**。能拉来人、骗到钱，你就能活。拉不来人，骗不到钱，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你说什么？”何洁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在发抖，“**？林哥，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正经工作，你说的是——正经工作？”林浩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正经工作能给你那么高的工资？正经工作能提前给你预支几万块钱？你以为那钱是白给你的？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地割在何洁心上：“从你踏进这里开始，你就欠我的。那几万块，就是你签的**契。你得在这儿老老实实干活，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再说。当然——还不还得清，得看你的本事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地发抖，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环顾四周，这才看清楚这间狭小拥挤的房间里，坐满了人。每个人都低着头，面前摆着好几部手机和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那些人脸上，映出一张张麻木的、空洞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脸。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和手机消息提示音，一声一声的，像某种冰冷的、机械的心跳。
门口有人守着，身形壮实，眼神警觉。窗户被木板从外面封死了，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样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混着劣质香烟的烟雾，让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四面八方将她淹没，冰冷刺骨，无处可逃。何洁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终于彻底明白了——她被骗了。什么高薪工作，什么包食宿，什么看在老乡的份上照顾她——全都是假的，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她当初以为自己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为了救妈妈，义无反顾地跳了进来。可直到现在她才看清楚，那根稻草下面，是别人早就挖好的陷阱。她一头扎进来，把自己也搭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