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雪落旧檐不回头  |  作者:天元道道君  |  更新:2026-06-02
女儿下葬后的第三天,我去菜市场买了一斤排骨。
不再像从前一样,把肉票攒在搪瓷罐里,等着陆砚白夜里出完任务回来,给他炖一碗热汤。
**天,我剪短了留到腰间的头发。
不再像从前一样,听他说喜欢我梳两条辫子,便连发梢分叉也舍不得动。
第五天,我陪隔壁赵婶去县医院取药,刚走到大厅,就被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拦住。
“嫂子,陆队在抢险现场伤了腿,醒来一直喊您的名字。您快过去看看吧。”
我看着他袖口的泥点,语气很平。
“你确定他喊的是南枝,不是姜晚?”
年轻人愣住。
我替他指了指门外。
“去棉纺厂家属院最东头找姜晚。独门小院,门口栽着一棵石榴树。陆砚白要见的人,只会是她。”
说完,我扶着赵婶要走。
身后传来一道压着疼的声音。
“南枝。”
年轻人急了。
“陆队,医生让您躺着,您怎么出来了?”
陆砚白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他裤腿上还沾着血,脸色白得厉害,语气却放得很软。
“我喊的当然是你。哪有丈夫受伤不见妻子,去见别的女人的。你还在怪我把囡囡交给姜晚那件事?”
我避开他伸来的手。
“我没怪你。”
“姜晚丈夫牺牲,她刚出生的孩子也没保住。你说她受不了刺激,需要一个孩子撑着活下去。我身为你的妻子,应该懂事,应该体谅,应该把刚出生的女儿送过去。我都记着。”
陆砚白的手停在半空。
从前他只要碰一下我的衣袖,我就会心软。
现在我只觉得那只手脏。
他还想说话,我已经扶着赵婶出了医院。
赵婶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我。
“南枝,我刚才没听错吧。他们叫陆砚白陆队?他不是修水渠队里的普通工人吗?”
我看着街边被雪压弯的梧桐枝,笑了一下。
陆砚白从来不是普通工人。
他是县抢险队最年轻的队长,县里表彰会上坐第一排的人。
他瞒了我六年。
半个月前,我难产进了医院。医生说孩子胎位不正,要立刻手术。
我攒了半年的钱,全被陆砚白前一晚拿去给姜晚买了进口奶粉。我躺在产床上,疼得咬破嘴唇,护士催着交费。
陆砚白站在床边,低声说:“南枝,再忍一忍。”
我以为他是没钱。
门外那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捏着缴费单。
“嫂子,钱已经交了。我们陆队说,孩子生下来后先抱去姜晚同志那里。”
我当时疼得眼前发白,还是听清了那句话。
“什么陆队?”
陆砚白没有看我。
年轻人也尴尬地低下头。
“嫂子,您还不知道吗?陆队是我们抢险队队长。”
我盯着陆砚白。
他终于开口。
“我不是故意瞒你。队里补贴和房子一直给了姜晚,她一个寡妇不容易,我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我问他。
“那孩子呢?”
陆砚白说:“姜晚前天刚失去丈夫,昨晚孩子也没了。她要是再受刺激,人就垮了。我们的女儿先给她养,对外说夭折。等她缓过来,我再想办法。”
我疼得几乎坐不起来,还是抓住了他的袖子。
“陆砚白,那是我怀了十个月的孩子。”
他皱起眉。
“南枝,你不要在这种时候闹。姜晚救过我的命,她丈夫也是为了队里牺牲的。我不能眼看着她死。”
我问:“那你就能眼看着我死?”
陆砚白没有回答。
门外有人催。
“陆队,姜晚同志在病房里砸东西,说没有孩子她活不下去。”
陆砚白掰开我的手。
“手术先做。孩子的事,听我的。”
我拼命挣扎。
年轻人按住我的肩,护士把我推进了手术室。
我醒来的时候,腹部疼得像被烧红的铁烙过。怀里空空的。
陆砚白坐在床边,告诉我:“孩子没了。”
隔壁病房传来婴儿哭声。
我听见姜晚带着哭腔说:“砚白,她真像你。”
我拔掉针头冲过去。
陆砚白在门口拦住我。
第一天,他让饭馆辞了我洗菜的活。
第二天,他给村里打招呼,把我娘看库房的轻活换成了清河沟的苦差。
第三天,我弟弟的学徒名额被人顶掉。
亲戚邻居陆续来劝我。
“南枝,你男人有本事,你别和他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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