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里，有一个只有我知道的东西。
我放在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废稿"，和已经签了署名权的正式定稿，在视觉上几乎一模一样。但结构上有一个致命的差异。正式定稿的廓形支撑是完整的，能在模特身上呈现出完美的立体效果。而废稿的廓形支撑少了一根关键的弧线，穿上身的前三分钟看不出来，三分钟之后，肩线会开始坍塌，面料会失去张力，整件衣服会像融化一样皱缩在模特身上。
三分钟。
足够走完一段秀台。
也足够让所有在场的人看到一场灾难。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部分。
最狠的部分是，我在每一张正式定稿的裁片图里，都嵌了一组暗纹。
那组暗纹是我从入行第一天就开始使用的防伪标记。圈内顶级的老师傅们都认得出来。它藏在裁片的缝份线里，肉眼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对位记号，但用特定角度的光照过去，会显现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暮迟的签名。
那组暗纹就像一颗定时**，安静地躺在那些设计稿里，等着被引爆。
江婉宁不会发现。秦朗不会发现。宋砚辞更不会发现。
因为他们都不是真正懂高定的人。
而到了国际时装周的秀场上，那些真正懂的人，只需要一眼。
我把床单的四个角塞好，拍了拍枕头。
手机响了，是宋砚辞打来的。
"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跟婉宁去见几个品牌方。"
"好。"
"冰箱里那瓶红酒打开了吗？"
"没有。"
"别动那瓶，是我留给婉宁的，她下周来住的时候喝。"
我看了一眼客厅酒柜里那瓶红酒。那是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他让秘书买的，秘书直接放在了家里，他从来没有提过送给我。
现在它变成了留给江婉宁的。
"好的。"我挂了电话。
一个星期后，江婉宁搬进了我家的客房。
她带了三个行李箱。每个箱子都比我的嫁妆多。
"嫂子，你帮我把衣服挂起来好吗？我不太会用这种衣架。"她坐在床上，把一条条裙子从箱子里拎出来，随手扔在床面上。
我一件一件帮她挂好。
她的衣服都是今年最新一季的。有几件我认出了设计师的手笔，剪裁很精致，但面料的选择过于保守，没有把那个设计师最好的特点发挥出来。
"嫂子你看什么呢？"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再想这个颜色好看。"我指了指一条灰蓝色的连衣裙。
她笑了，"这条是限量款，全球只有五十件。喜欢的话，我下次帮你问问还有没有货。"
"算了，这种裙子我没地方穿。"
"也是。"她点点头，没有客气。
我帮她整理完衣物，正要离开，她叫住了我。
"嫂子，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呀？除了做饭和打扫。"
"看看菜谱，研究一下新菜式。"
"就这些？"
"就这些。"
她歪着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嫂子，你不觉得无聊吗？你应该找点自己的事情做。学插花啊，练瑜伽啊什么的。光围着灶台转，会跟社会脱节的。"
"我不怕脱节。"我站在门口，对她笑了笑，"反正也没人在意我跟不跟得上。"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当天晚上，宋砚辞回来得很早。
他和江婉宁在书房里讨论大秀的事，门半掩着，声音断断续续传到客厅里。
"这套系列的核心概念是东方韵味和现代结构的碰撞，宣传片的调性要往这个方向走。"
"砚辞哥，那发布会上我要穿哪一件出场？"
"闭场那间。白色立领，广袖，全手工刺绣。那将是整个系列的压轴。"
白色立领，广袖，全手工刺绣。
那是我画的第一张稿子。
那件衣服的灵感来源是我小时候在外婆家看到的一件老嫁衣。白缎子的底，领口绣着缠枝莲，袖子宽得像翅膀一样。
我外婆穿着那件衣服嫁给我外公的时候，是一九**年。
六十年后，它被一个从来没有拿过针线的千金小姐，当成了走上国际秀场的阶梯。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
书房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我听到江婉宁说了一句话。
"砚辞哥，你觉得这套设计最大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