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员工把产检报告甩你脸上，还笑着让你批假。
你会怎么办？
我选择——微笑盖章。
只不过，盖的不是请假条。
她低头那一刻，整层楼都安静了。
1
下午两点十七分。
我刚把最后一口冷掉的外卖塞进嘴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
连个象征性的"咚咚"都省了。
刘丽踩着一双平底鞋走进来，挺着肚子，手里捏着一张纸，下巴微微抬起，眼皮也不怎么抬，把那张纸甩在我面前。
"陈总，产检报告。"
一份*超单轻飘飘地落在桌上，盖住了我刚吃完的外卖盒。
黑白的图像上，一个模糊的小人蜷缩在暗色的空间里，旁边标注着周数和各种数据。
如果不是知道前因后果，我可能还会说一声"恭喜"。
刘丽挺着接近八个月的肚子，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又掏出一张纸，放在产检报告上面。
"按规定，我下午要去医院复查。这是请假条。"
她脸上挂着一层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有恃无恐的笑。
那种笑，我在她脸上看了整整三年。
我盯着她，没说话。
入职三年零两个月。
这个数字，我记得比她的工号还清楚。
三年零两个月，迟到两百三十七次。早退一百九十二次。旷工四十八天。
考勤系统里，她的打卡记录堪比行为艺术——九点上班，她最早的到岗时间是九点四十七分，最晚的，十一点过五分。
报销单上，她去年一年报了七十三万八千六百块的"商务接待费"。
我让财务暗中核查过。
其中六十二万，收款方是她嫂子开的美容院。
偷用公司渠道资源接私活十二次。把部门三个实习生当私人跑腿使唤。在工位上做微商，卖面膜，用的还是公司的快递账号。
每一条。
全都记在我办公桌第三个抽屉的黑色笔记本上。
一页没落。
我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压着那张请假条的边缘，没翻开看。
"就这些？"
"嗯。"她轻飘飘应了一声，腰往后仰了仰，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像是来做客而不是请假。
沉默了三秒。
她的笑容扩大了一圈。
"陈总，你要是嫌麻烦，直接签就行，不用看内容。反正每次都批的嘛。"
她歪着头，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摆设。
我依然没说话。
她把这种沉默理解成了默认。
笑得更深了。
"陈总，我劝你想清楚啊。"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语调却拉高了。那种特有的阴阳怪气，她练了三年，炉火纯青。
"赵总那边跟我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勇。
公司副总。
分管人事、行政和后勤。进公司比我还早五年。我爸在的时候，他就是元老之一。我爸走后，他成了公司里最大的山头。
刘丽就是他塞进来的人。
至于什么关系——
整栋大楼的人都知道。除了赵勇的老婆。
刘丽扶着腰站在那，嘴角那道笑纹一直没散过。
"真把我逼急了，这孩子的爸爸一发话，你这个位子……"
她顿了顿，眼珠转了转。
"坐不坐得稳还两说呢。"
办公室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窗外有辆卡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接缝，发出一声闷响。
我盯着她看了五秒。
然后我笑了。
刘丽愣了一下。
我拉开抽屉。
不是第三个——那个放黑色笔记本的抽屉。
是最右边的第一个。
我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A4纸，三页，打印整齐，抬头是"瑾恒集团有限公司"，下方的标题用二号加粗字体印着八个字：
**劳动合同通知书。
我拿起桌上的公司印章。
当着她的面。
抬手。落下。
"咔。"
红色的圆形印记，清晰地压在文件最后一页的右下角。
刘丽的笑凝在脸上。
"不必请假了。"
我的声音不大。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她提包里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把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手指点了点标题那一行。
"从今天起，你跟瑾恒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了。辞退通知书。生效日期——"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今天。"
她没有伸手接。
两秒。五秒。七秒。
她垂下眼看那份文件。
嘴唇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