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团嚎叫。
高个子想跑，被一脚踹翻。
那人把扁担往地上一杵，低头看我，眼睛在煤油灯底下泛着光。
"你是不是那个什么……高考第一名？"
我呜呜呜地点头。
他伸手，像拎麻袋一样把我从地上捞起来，往肩膀上一扛。
"走。"
就一个字。
然后他扛着我，翻了三座山。
冬天的山路，碎石头跟冰碴子混在一起，他脚上那双布鞋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趴在他肩膀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你……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你走太慢。"
他又紧了紧扛我的手臂，大步流星地翻过了第二座山。
身后隐约传来人喊声和狗吠声。
他头都没回。
到第三座山顶的时候，我实在扛不住了，趴在他背上干呕了两声。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骂我。
他从兜里摸出半块饼子，塞到我手里。
"先垫垫。"
冰凉的、硬邦邦的苞米面饼子，上面沾着他兜里的烟叶碎末。
我咬了一口。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个像山一样的男人，叫***。
隔壁村的猎户。
后来我问他怎么发现我的。
他说："上山下套子的时候，看见驴车走小道，半夜三更的，正常人谁走那条道？跟过去一看，两个***把人往屋里塞。"
"那你就直接冲过去了？"
"想了一下。"
"想了什么？"
"想了一下打完人扁担会不会断。"
他吸了口旱烟，补了一句："没断。"
第二章
***把我扛到村口的时候，天蒙蒙亮。
鸡叫了两遍。
几条大黄狗闻着生人味儿围上来，绕着他的腿打转。***用脚拨开一条趴到裤腿上的，骂了声："滚，添什么乱。"
狗立马夹着尾巴退了。
他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我两条腿打颤，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才站稳。
举目四望。
全是山。
山连着山，山叠着山，山缝里挤出一条土路，土路尽头蹲着七八间石头房子，房顶上趴着一层枯黄的茅草。
一股浓烈的柴火味和牲口粪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了狼窝，进了……这是什么窝？
***看我脸色不对，用扁担杵了杵地："怕啥，没人吃你。"
我扯了扯嘴角，想说点感谢的话，但嗓子又干又疼，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张嘴就渗血。
还没说出话来，最近那间房子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子走出来，棉袄上打了十几个补丁，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铜烟锅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把烟杆从嘴里***。
"铁锤，你又上哪儿捡人了？"
"刘叔，人贩子手里抢的。"***把扁担往墙根一靠，"这后生是个读书人，考了个什么……"他回头看我，"啥第一来着？"
"全县第一。"
老头子旱烟杆子差点没掉地上。
他把烟杆重新塞回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又***，盯着我看了半天。
"全县第一？"
"嗯。"
他转头冲着村子里喊了一嗓子："***，都给老子起来！铁锤捡了个状元回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了我对"大山深处"这四个字的全部想象。
先是涌出来一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着棉袄的、裹着破被子的，有的脚上穿着一只鞋，有的头上还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
全围着我看。
眼神跟看大熊猫似的。
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大婶挤到前面，上上下下打量我，啧啧了两声："这就是大学生？白净的呢，手指头跟葱似的。"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伸手就来摸我的手。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一脸认真地说："让我摸摸，看看读书人的手和咱的手有啥不一样。"
你摸就摸，这什么理由？
那个干瘦老头子就是村长，叫刘万全。
他把我领到自己家里，让他老伴生火烧水。
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烧得通红。
刘万全的老伴——全村人都叫她刘婶——从灶台后面端出一碗红薯粥，搁到我面前。
热气腾腾的，稠得筷子插上去不倒。
她又从锅里摸出两个烤红薯，剥了皮，摆在碗旁边。
"吃，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