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恢复高考那年，我考了全县第一。
通知书没等来，等来了人贩子。
亲叔干的。
隔壁村***扛着我翻了三座山，塞给我一碗红薯粥："吃。"
全村二百三十七块六毛，一分一分凑的。
我走出大山那天就想好了——
欠我的，一笔一笔算。
第一章
一九七七年冬天，我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攥着一张写满铅笔字的草稿纸。
那天出成绩。
全县第一。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我妈坐在灶台前哭了半个小时，一边哭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差点没把锅底烧穿。
我爹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种地、糊纸盒、给人洗衣裳。
冬天她手上的冻疮裂成一道一道口子，洗完衣裳往手上糊一层猪油，接着干。
现在她儿子考了全县第一，要上大学了。
"妈，别哭了，锅底都红了。"
她抹了一把脸，呲着牙笑："你爹在底下也该高兴了。"
我叔宋德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斤猪肉。
那年头两斤猪肉是什么概念——我妈过年都舍不得买半斤肥膘。
宋德旺把猪肉往桌上一拍，**手笑："嫂子，大侄子争气啊！全县第一！老宋家祖坟冒青烟！"
我妈赶紧让座，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宋德旺拦住她："嫂子你忙你的，我跟知行说两句话。"
他把我拉到院子里，压低了嗓子："知行啊，通知书这两天就到。你叔在邮局有个熟人，让我帮你盯着，省得邮递员送丢了。"
我当时觉得挺感动的。
我爹活着的时候跟他关系一般。我爹走了之后，他偶尔来看看我们娘俩，虽然每次来都要顺走点东西，但好歹算亲叔。
我没多想。
"谢谢叔。"
他拍了拍我肩膀，笑得满脸褶子。
那笑我后来想了很多年。
通知书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截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十二月十九号那天晚上，我妈出去给人洗衣裳，家里就我一个人。
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邮递员，兴冲冲地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眼神像盯猎物。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块麻布就捂上了我的脸。
嘴里塞了东西，手被绑在背后，像拎小鸡一样被扔上了一辆驴车。
驴车走了多久我不知道。
麻布缝隙里漏进来刺骨的冷风，搅着泥土和驴粪的味道。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考了全县第一。
通知书还没拿到。
被人蒙着头扔上了驴车。
这什么展开？我复习数理化复习了三年，就为了享受这个？
驴车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被拖进一间矮房子里，摔在地上。
麻布一扯，头顶是一盏煤油灯，昏得跟要死一样。
矮个子蹲下来看了看我，回头跟高个子说："这后生不赖，手指头细，没干过重活。你说值多少？"
高个子吸了口旱烟："二十五，不能再多了。"
"三十。县里读过书的，识字，能算账。"
"那就二十八，你办事不利索，扣两块。"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二十八块。
我，全县高考第一名，标价二十八块。
连三十都不值？侮辱我可以，侮辱我的分数不行。
我挣扎了一下，嘴里的布条让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高个子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踢了我一脚："消停点，卖到矿上去，有你干的。"
那一脚踹在肋骨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蜷在墙角，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妈要是知道了，得急成什么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先是狗叫。
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
紧接着，矮房子的门被一脚踹飞了。
门板从铰链上脱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土。
门口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座山。
那人得有一米九，膀子宽得能扛牛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太阳穴。
他手里攥着一根扁担，扁担头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矮个子蹦起来，手伸向腰间。
那人没给他机会。
扁担一抡，带着风声，矮个子的手腕上传来"咔嚓"一声，人就飞出去了，撞在墙上，缩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