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重生1980翻盘指南  |  作者:喜欢金叶茶的孔家主  |  更新:2026-06-02
族会风云------------------------------------------。,以前六点开门,现在五点半就支起来了。周牧天不亮就到,和面、擀剂子、下锅,动作利索得赵大姐站在旁边看傻了眼。"你小子,"赵大姐抹了把汗,"真不是头一回干?""我爹教过我。"周牧把一根油条捞出来,金黄酥脆,比赵大姐炸的还匀称。,早市的营业额从每天十五块涨到了二十二块。周牧拿两成,一天四块四。加上他厂里的工资,手头攒了一百出头。。离买棉纱的本金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是零了。,赵大姐往他手里塞了两根油条:"拿着吃,别饿着。",接过来就咬了一口。,孙铁柱跑来了。这小子跑得满头汗,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兴奋:"牧子!你大伯——你大伯要开族会!"。"什么时候?""明天!就在老祠堂!我听我爸说的,你大伯亲自挨家挨户通知的,说周家出了大事,必须全族到场!",擦了擦手上的油。。跟他想的一样。——他一个人搞不定,就把整个周家搬出来。在那个年代,族会说话比**管用。族里长辈一发话,晚辈不听就是不孝,不孝在临江县比犯法还丢人。
但上辈子他没准备。这次不一样。
"铁柱,"周牧站起来,"帮我办件事。"
"你说!"
"去找你二伯——我二伯周德宽。跟他说,明天族会之前,我想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孙铁柱愣了:"找你二伯?他不是跟你大伯一伙的吗?"
"不完全是。"周牧的语气很平,"你去就行,别多问。"
孙铁柱挠了挠头,但还是跑了。
周牧回到家,刘桂兰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三月的凉水冻手,她的手指头泡得发白,指节红肿。
"娘,明天族会。"周牧蹲下来,把她手里的衣服接过来,"我来洗。"
刘桂兰手缩了一下,没争,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打算怎么办?"
"娘,你还记得去年祠堂修缮的事不?"
刘桂兰的眼神动了动:"记得。每家出了五十块,你大伯经手的。"
"经手人是你大伯,记账的是二伯。"周牧一边搓衣服一边说,"我查过了,县里建筑队修祠堂的报价单,连工带料,一共三百八。族里收了八百块。剩下的四百二,你大伯说留着祠堂日常维护用,但这笔钱从来没入过祠堂的公共账。"
刘桂兰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是一种"我早知道但不敢想"的变。
"你……你怎么查到的?"
"我不光查到了这个。"周牧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搭在绳上,"我大伯这几年经手的族里账目,没一笔对得上的。祠堂修缮只是最大的一笔,还有族里老人生病的慰问金、清明祭祖的份子钱,多多少少都有亏空。这些账,二伯都知道。"
刘桂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周牧意外的话:"你二伯不是坏人,他就是怕你大伯。"
"我知道。"周牧直起腰,"所以明天,我想让二伯站在我这边。不用他出头,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当族里人问起账目的时候,说实话。"
刘桂兰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
当天傍晚,周牧在纺织厂家属院后面的巷子里见到了二伯周德宽。
周德宽来的时候弓着背,走路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比大伯那身中山装寒酸了不止一个档次。
"牧子,你找我啥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敢跟周牧对视。
"二伯,"周牧开门见山,"明天族会,大伯想干什么,你知道吧?"
周德宽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他……他说你不听话,要让族里管管你。"
"管我什么?管我不把家产交给他?"
周德宽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周牧看着他。眼前这个人是**的亲弟弟,比****岁,从小跟在**后面长大,但命完全不同。**进了纺织厂当了技术骨干,周德宽在家种地,一辈子窝在村里,胆子小,没主见,大伯说什么他听什么。不是因为他认同,是因为他不敢反对。
"二伯,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啥事?"
"祠堂修缮的账,是你记的,对不对?"
周德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收了八百块,花了三百八,剩下的四百二,去哪了?"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纺织厂的机器嗡嗡声。周德宽的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牧子,这事儿……这事儿你别问了……"
"二伯,"周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爹走了才十五天,大伯就来拿我家的东西。他拿我家的东西就算了,他还拿祠堂的钱。祠堂的钱是全族的,连你出的五十块都在里面。你出的五十块,他也没还给你吧?"
周德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想想我爹,"周牧说,"他活着的时候对二伯怎么样?你家的屋顶漏雨,是他带人去修的。你家老二考高中差两分,是他去学校找的人。他对你从来不含糊。现在他走了,他的东西被人拿走,你就看着?"
周德宽的眼睛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牧子,你大伯那个人……我惹不起他。"
"你不用惹他。明天族会上,有人问起账目,你只需要说一句实话——剩下的四百二,没入过祠堂的公共账。就这一句。"
周德宽沉默了很久。巷子里的风冷飕飕的,把他褂子的下摆吹得直晃。
"就……就一句?"
"就一句。"
"你大伯不会……不会找我麻烦?"
"二伯,"周牧直视着他,"他要找你麻烦,得先过我这关。你是我爹的亲弟弟,你是我的亲二伯。你站不站我这边是一回事,但你欠我爹一句实话。"
周德宽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擦,就那么让它掉在蓝布褂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行,"他说,"我说。"
——
第二天上午,周家祠堂。
周家在临江县算大姓,老祠堂有三间屋子大,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平日里只有清明祭祖才开,今天大伯周德厚把门早早打开了,还让人搬了十几条长板凳进去。
到的人不少。周家在临江县有二十多户,族里男丁到的差不多有三十来号人,加上几个辈分高的老**坐在角落里,乌泱泱一片。
周牧到的时候,大伯周德厚已经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了。旁边是周德福拄着拐杖坐着,再旁边是二伯周德宽——他缩在角落里,头低着,双手夹在膝盖中间。
周牧**刘桂兰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族里有规矩,女眷不上祠堂正堂,但刘桂兰不是来坐的,她是来站的——站在周牧身后,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站着。
这个画面,周牧记了一辈子。上辈子他娘也是这么站的,只不过那回她站着是来挨训的。这回不一样。
周德厚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今天把大家伙叫来,是有一桩家事要说。我弟弟德正走了,留下孤儿寡母,我这个当大哥的,心里不是滋味。"他的声音沉痛,脸上的表情也配合到位,眉头微皱,嘴角下压,一副"我比谁都难过"的样子。
"德正走之前没来得及安排后事,家里的房产、抚恤金,就这么放着。牧子年轻,桂兰又是个女同志,这些事他们管不了。按理说,长兄如父,我应该帮他们管着,等牧子大了再交给他。可牧子这孩子,不懂事啊——"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给他拟了一份协议,让他把遗产暂时交给我保管,他倒好,给撕了。"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点头,觉得大伯说得有道理;有人皱眉,但不敢吱声。
"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评评这个理,"周德厚的声音提高了半分,"牧子,你当着族里人的面说说,你为什么不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牧。
周牧没急着说话。他站在祠堂中间,环顾了一圈——角落里的二伯周德宽在发抖,门口的老**们在嘀咕,周德福的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顿着。还有几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小辈,表情各异,有的看热闹,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上辈子他站在这个位置,是来挨骂的。大伯一句话,族里人跟着施压,他扛不住,最后签了。
但那是因为他没有底牌。
这回他有。
"大伯,"周牧开口,声音不大,但祠堂的青砖墙回音好,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问我为什么不签,我问你一件事——祠堂修缮,收了八百块,花了三百八,剩下的四百二去哪了?"
祠堂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所有声音都停了。
周德厚的脸色变了一瞬。很短,短到大多数人没注意到,但周牧注意到了——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你——你说什么?"周德厚的声音硬了。
"我说,祠堂修缮,族里每家出了五十块,二十户人家,一共一千块,减免了两户困难户,实际收了八百块。县建筑队修祠堂的报价单,连工带料,三百八十块。还剩四百二十块,这笔钱去哪了?"
周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像锤子砸在桌面上。
"你胡说!"周德厚腾地站起来,"修缮花了多少我心里有数,哪轮到你来——"
"账目是你经手的,记账的是二伯。"周牧转向角落里的周德宽,"二伯,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周德宽。
周德宽的整个人都在抖。他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周德厚死死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祠堂里安静得让人喘不上气。
然后周德宽说话了。
"收了八百……花了三百八……剩下的……"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又小又哑,"剩下的四百二……没……没入过祠堂的公共账。"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
祠堂里炸了锅。
"什么意思?四百二没入账?""周德厚!你把那钱弄哪去了?""我家的五十块呢?!""我就说嘛,修缮个祠堂哪用得了那么多钱!"
周德厚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底下人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这帮人平时对他客客气气,那是看在"族长"面子上。可涉及到钱,涉及到自家的五十块钱,谁也顾不上面子了。
五十块钱是什么概念?1980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安静!"周德福的拐杖狠狠顿了两下地,"一个一个说!德厚,你解释!"
周德厚稳了稳心神,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来——但那笑已经僵了,像贴上去的:"各位别急,这钱……这钱我留着祠堂日常维护用的,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周牧接话,"去年九月收的钱,到今年三月,半年了,还没来得及入账?大伯,你这来不及也太久了吧。"
底下有人嗤笑出声。
周德厚的眼神阴沉下来,他看着周牧,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但此刻他不敢发作——因为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其中至少有二十双是红的。
"还有,"周牧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念流水账,"不光是祠堂修缮。去年清明祭祖的份子钱,族里收了三百,买猪买香烛花了不到一百,剩下的两百呢?前年五叔生病的慰问金,族里凑了两百,送到五叔手上的只有一百五,另外五十呢?这些账,二伯都有数。"
周德宽在角落里缩得更紧了,但他没有否认。
祠堂里的气氛已经从议论变成了质问。有人站起来指着周德厚的鼻子问:"你把那钱花了?花了多少?还剩多少?"
周德厚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这辈子最擅长的本事就是在族人面前扮演"可靠的大哥",但现在这个角色被他侄子当众扒了个**。
"牧子——"他压低声音,试图挽回局面,"你这是跟你大伯过不去?"
"大伯,"周牧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不过跟你过不去,我只是把账算清楚。我爹的遗产,我自己管。祠堂的钱,你该还给族里的还给族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全族的事。"
他说完,转身看向周德福:"德福叔,您是族里辈分最高的,您说句公道话。"
周德福拄着拐杖,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叹了口气:"德厚,这笔账,你确实得说清楚。"
这句话等于宣判。
周德厚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站在太师椅前面,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一句话没说出来,拂袖而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祠堂门口的时候,没人叫住他。
刘桂兰站在周牧身后,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松了口气。她在周家忍了半辈子,今天是头一回觉得腰板直了一点。
周牧没看大伯离开的方向。他在看另一个人——周凯站在祠堂门口,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恨意。
周牧没理会。他知道周凯会记仇,但那是以后的事。今天这局,他赢了。
走出祠堂的时候,二伯周德宽从后面追上来,拉住了周牧的袖子。
"牧子……"他的声音还在抖,"你大伯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你小心点。"
"二伯,"周牧看着他,"谢谢你今天说了实话。"
周德宽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弓着,像背了一座山。
周牧站在祠堂门口的槐树底下,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节。
今天这一仗赢得漂亮,但也只是第一步。大伯不会因为丢了面子就收手——恰恰相反,他丢了面子之后会更疯狂。一个要面子的人一旦丢了面子,要么缩回去,要么咬人。
周德厚不是缩回去的那种。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但至少现在,周牧手里多了一张牌——祠堂的事让大伯在族里失去了信任,以后他再想借族里的力量来压人,没那么容易了。
而周牧自己,也用这一仗告诉了所有人:他不是从前那个好欺负的周牧了。
纺织厂的汽笛响了。中午十二点。
周牧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三月的临江县。他忽然想起苏若溪说的一句话——"你问的是行情,不是价钱。问行情的人是想做事。"
他确实想做事。
而做事的第一步,是搞到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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