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重生1980翻盘指南  |  作者:喜欢金叶茶的孔家主  |  更新:2026-06-02
重生那一夜------------------------------------------,是2002年腊月初九。,暖气管子早冻了,墙皮翘着边往下掉。他躺在那张弹簧都戳出来的破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形状像只兔子,他盯着看了三年,死的时候还在看。,发现就是末局。没治,也没钱治。。想起**出工伤走的那年他才十六,想起大伯把抚恤金和房产证一并卷走的那个下午,想起苏若溪——想起她后来离婚了还偷偷给他送饭,想起她守在他病床前那三天,眼睛肿得像桃。。,然后眼前就黑了。——。,是煤油灯的亮——昏黄、晃荡、带着股呛人的油烟味。。。。这屋子他认识,太认识了。墙是白灰刷的,糊了一层旧报纸,顶上挂着个竹壳暖水瓶,桌上摆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五个红字。。。他伸手去摸那只缸子,冰凉的,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豁口——是他十岁那年不小心磕的,**心疼了三天,后来舍不得扔,就一直用着。。
手是年轻的。没有老年斑,没有骨节粗大,指头细长,虎口还有机油的黑印——机修车间干活的痕迹。
周牧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桌上摆着一张纸。****,标题写着"自愿放弃遗产继承协议书"。旁边搁着一支钢笔,笔帽都没盖。
他拿起来看。
协议内容他不用看第二遍就能背——前辈子他签过。自愿放弃父亲周德正名下全部遗产,包括临江县东大街37号房产一套、纺织厂职工抚恤金一千二百元整,由大伯周德厚代为保管管理。
代为保管管理。
这六个字他记了二十二年。
上辈子,他签了这份协议,是因为大伯跟他说"你一个半大孩子管不了这些钱,放我这儿替你存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全给你"。他信了。**也信了。然后那钱就再也没回来过,那房子也再也不是他们的了。
周牧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把它撕了。
不是慢慢地、犹豫地撕。是两手一用力,从中间一扯两半,再叠起来再撕,撕成碎片,往搪瓷缸子里一塞。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隔壁老孙家的狗在院子里哼唧。
周牧坐在那儿,右手拇指不停地摩挲食指指节——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前辈子也没改掉。只不过这辈子他二十四岁,思考的速度快多了。
他记得今天是哪天。
1980年3月15号。
**是2月28号走的,到今天才十五天。大伯是3月12号上门的,带着二伯周德宽,还有族里一个长辈周德福,三个人往他家堂屋一坐,掏出这份协议,说得那叫一个动情——"牧子啊,你爹走了,**身体又不好,这些事你操持不了,大伯帮你管着,等你大了,一分不少都给你。"
前辈子他信了。他娘刘桂兰也信了。不是因为他们蠢,是因为那个年代,你大伯就是你爹的亲哥,亲哥说的话你还能不信?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周牧站起身来,走到里屋门口。
里屋比外屋小一半,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地方,他娘刘桂兰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放着半碗稀粥,已经凉了。
他娘今年五十岁,但看起来像六十。前辈子她活到1995年,走得也早——操劳一辈子,最后是累死的。死的时候还惦记着那套房子:"牧子,你大伯他……"
她没说完。但周牧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想说:娘,我这辈子不签了。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说不出口才是真疼。
他退回外屋,在桌前坐下,重新拧了拧煤油灯的灯芯,让光亮一点。然后他拉开桌子的抽屉—— 抽屉里乱七八糟地塞着**的遗物。一个工作证,一本红色封面的党费缴纳手册,一卷毛线(他娘给**织毛衣剩下的),几封皱巴巴的信,还有一只搪瓷缸子——桌上那只,那他刚才拿的就是了。
周牧一件一件地翻。
工作证上的照片**还是壮年模样,浓眉大眼,嘴角微微抿着,一看就是个不爱说废话的人。翻到背面,职务栏写着"临江县国营纺织厂机修车间副主任",发证日期是1975年。**这辈子最大的官儿就是副股级。但他是纺织厂公认的技术最好的机修工,厂里几百号人,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信他一封一封地看。有两封是**当年从部队转业时老战友写来的,内容无非是"德正兄近来可好"之类的客套话。第三封不一样——信纸泛了黄,折痕都磨毛了边,看样子被人翻来覆去读过很多遍。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开头是"德正吾兄",落款是"望东",日期是1971年。信不长,大意是说:德正兄,你转业回地方的事我听说了,可惜我在省城鞭长莫及。不过你放心,凭你的本事,在哪儿都吃得开。另外,上次你借我的那笔钱,我一定还,我已经在省城开始做事情了,等站稳脚跟,我亲自去临江看你。
周牧的眉头皱起来。借据?**借钱给谁了?
他前辈子从来没听说过这码事。**生前从不跟人提钱的事,走得又突然——工伤,车间里一根钢梁砸下来,当场人就没了。好多事他来不及交代。
这笔借款……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叫"望东"的人,还过钱没有?
周牧把这封信重新折好,小心地塞进自己的贴身衣兜里。这件事得慢慢查,但至少,他现在知道了一条线索。
他把抽屉里的东西大致归拢了一下,又注意到一样东西——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层硬纸板,硬纸板下面好像还夹着什么。他掀开硬纸板。
是一张借据。比那封信还旧,纸面发脆,边角都起毛了。上面写着:"今借到周德正同志***叁佰元整,定于1976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款人:陈望东。1974年3月8日。"三百块。1974年的三百块,差不多是一个技术工人一年的工资。
周牧攥着这张借据,指节发白。**当年拿出一年工资借给一个人,这个人后来在省城"做事情"——**从来没跟家里人提过这件事。从来没。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希望别人知道。不希望谁知道?不希望大伯知道。
周牧慢慢把借据叠好,和那封信一起塞进衣兜。这件事,他现在还不能声张。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有了响动。
临江县的春天冷得邪乎,周牧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的水缸还结着薄冰。他蹲在水缸边洗了把脸,冰水扎在脸上,清醒得很。
隔壁老孙家的门吱呀一声,孙铁柱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迷糊:"牧子,今儿这么早?"
"睡不着。"周牧甩了甩手上的水,"铁柱,你今儿几点的班?"
"七点半。"孙铁柱打了个哈欠,"你说我这临时工干到啥时候是个头啊,你倒好,正经车间工人,铁饭碗。"
周牧没接话。铁饭碗。前辈子他端着这个铁饭碗端到1993年纺织厂倒闭,然后铁饭碗碎了,人也跟着碎了一半。
"你先忙,晚上找你说话。"他拍了拍孙铁柱的肩膀。
孙铁柱愣了一下。周牧以前不爱说话,更不爱主动找人"说话"。但他没多想,挥挥手回屋了。 周牧回到自己家,他娘已经起来了。刘桂兰正在灶台前生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牧子,你今儿不值班?"她头也不回地问。
"不值。娘,我跟你商量个事。"
刘桂兰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儿子。周牧的样子跟昨天没什么两样,但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眼神。以前牧子的眼神是躲着的,像只受惊的兔子,生怕跟人对上目光。今天他直直地看她,眼神里有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啥事?"
"那份协议,"周牧说,"我撕了。"
灶膛里的柴火正好爆了个响,像是给这句话加了个标点。
刘桂兰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她慢慢放下手里的火钳,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撕了?"
"撕了。"
"撕了……那你大伯——"
"他来了我也不签。"周牧的语气很平,平到像在说今天吃稀饭还是吃馒头,"那份协议本来就不该签。爹的东西,凭什么给他?"
刘桂兰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儿子,肩膀抖了两下。
周牧没过去。他知道他娘需要这么一小会儿。前辈子他娘忍了二十二年,没哭过一回——至少没当着他的面哭。但她后来说梦话,喊着"德正我对不住你"。
二十二年的愧疚,不是一下子能消的。
过了一会儿,刘桂兰转回来,眼睛红着,但声音稳了:"你大伯今天要来。"
"我知道。"
"他不是一个人来。你二伯也来,还有你德福叔。"
"我知道。"
"你……想好了?"
周牧看着他娘,认真地说:"娘,我这辈子,不签第二份协议。"
刘桂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烧火。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旺了,她往里面添了一根硬柴,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没再说话。但周牧知道,她信了。
——
上午九点,院门响了。
来的是三个人,跟前世一模一样——打头的是大伯周德厚,后面跟着二伯周德宽,最后是族里长辈周德福。
周德厚五十出头,身材敦实,一张方脸上总挂着笑,那笑意堆在眼角和嘴角,看着和气,但仔细看,笑意不到眼底。他穿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这是那个年代体面人的标配。
二伯周德宽比大伯小两岁,瘦,弓着背,走路老低着头,像个随时准备缩回去的蜗牛。
周德福年纪最大,六十来岁,拄着根拐杖,是族里说话有分量的老人。
三人进了院子,周牧已经搬了三条板凳在外屋等着。刘桂兰在里屋没出来。
"牧子啊,"周德厚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开口,"大伯来看看你们娘俩,昨晚睡得好不?**身体咋样了?"
"挺好,谢大伯惦记。"周牧的脸上也挂着笑,但那笑跟周德厚的笑不一样——周德厚的笑是软的,他的笑是硬的,像一块铁板上刻出来的花纹。
周德厚坐下来,环顾一圈,目光在桌上那盏煤油灯上停了一下。从前那份协议就是搁在那盏灯旁边让他签的。
"牧子,"周德厚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昨儿那份协议,你看了没有?签了没有?"
"看了。"
"签了没有?"周德厚的笑容没变,但语速快了半拍。
"撕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二伯周德宽低着的头抬了一下,又低下去。周德福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周德厚的笑僵在脸上,大约过了两秒,他重新把它撑起来:"撕了?牧子,你啥意思?""字面意思。"周牧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协议我撕了,不会签。爹的遗产,我自己管。"
周德厚的脸色变了。不是大变,是很微妙的那种——笑容还在,但眼角的纹路收起来了,嘴角往下压了半分。这种变化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周牧看了一辈子。
"牧子,"周德厚的声音慢下来,带上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味道,"你听大伯跟你说啊,你爹走了,你才二十四,**一个女同志,你们娘俩哪能管得了这些事?按理说,你爹走了,长兄如父,这事就该大伯替你们操心。这是规矩,也是为你好。"
为你好。
周牧在心里数了一下——这是大伯今天第一次说"为你好"。前世他说了不下二十次,每次的语境都不同,但每次的意思都一样:你得听我的。
"大伯,"周牧开口,语速不快不慢,"你说为我好,那我问你一件事——周家祠堂去年修缮,族里每家出了五十块,总共收了八百块。修祠堂花了四百不到,剩下的四百块去哪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院里鸡窝里的母鸡咯咯叫。
周德厚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往下沉了沉。他眼睛眯起来,下意识地往一边歪了歪嘴——这是他算计时的小动作,周牧前世看了二十多年,太熟了。
"你听谁说的?这事儿——"
"这事儿不急,"周牧打断他,"我今天就想跟大伯说一件事:我爹的遗产,我自个儿管。协议我不签。大伯要是觉得我有啥管不了的地方,欢迎来指点。但东西,得在我手里。"
周德厚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盯着周牧看了几秒,那种眼神周牧太熟了——不是愤怒,是评估。在算这个人还能不能拿捏得住。
二年。这辈子一天都不行。
"行,"周德厚站起来,语气冷了一截,"牧子,你大了,大伯管不了你了。但你记住,我这是为你好,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二伯周德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德福拄着拐杖站起来,叹了口气:"牧子,你大伯他……唉。"
他也没说完。
三个人出了院子,院门咣当一声关上。
里屋的门开了,刘桂兰走出来,看着关上的院门,又看看儿子。
"他们会来问的。"她说。
周牧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大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周牧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临江县还冷,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远处是纺织厂的烟囱,灰白色的烟往天上飘。
"娘,"他说,"你信不信,不出三年,咱们家会有自己的房子,比东大街那套还大。"
刘桂兰看着儿子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不知道牧子为什么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骗她。
至少这一次不会。
窗外,纺织厂的汽笛响了。那是上午十点的班笛,整个临江县都听得见。
周牧站在窗前,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节,脑子里在过一桩事——他记得很清楚,1980年4月,纺织厂要搞第一批计划外棉纱销售。厂领导想把这块肥肉留给自己的关系户,但上头文件催得紧,必须公开卖。那一批棉纱,谁先拿到手,谁就是临江县第一个万元户。
上辈子他没赶上。这辈子他一天都不会等。
汽笛声在冷空气里慢慢散了。
周牧关上窗户,转身对他娘说:"娘,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趟供销社。"
刘桂兰没再问。她已经感觉到,从今天开始,她的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但她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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