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院刁难------------------------------------------，我终究没能逃过谢宝境的执念。，管事婆子便亲自寻到我，面色为难地传话，命我即刻收拾简陋行囊，调离后厨，迁入清晏院，专属侍奉少爷谢宝境。，我指尖骤然发凉，心底积攒多日的安稳瞬间碎裂。。那日少年眼底未散去的戾气与怨气，从来都不是一时之气，他素来骄纵记仇，从不会让招惹自己的人轻易脱身。于他而言，将我拘在眼皮底下，日复一日折腾刁难，便是最解气的法子。，地处谢府正中，院落雅致清幽，花木繁盛，屋内陈设无一不是上等珍品。可于我而言，这座富丽堂皇的院落，从踏入的那一刻起，便成了困住我的精致牢笼。，仅有两名洒扫小厮、一名负责膳食的嬷嬷，余下大小琐事，尽数压在我身上。洗衣叠被、研墨铺纸、晨昏伺候、随叫随到，我的身份不再是后厨闲散杂役，而是完完全全，任由谢宝境随意使唤的贴身婢女。，我便要起身替他整理衣袍，将一日数件锦袍按花色、场合一一排布妥当，稍有不合他心意，便会被冷声斥责；白日里他不愿静心读书，便想方设法差遣我做各类琐事，寒冬要我去院外深井取冰水烹茶，酷暑令我立于烈日之下采摘新开的荷瓣；夜里他伏案闲坐，无端兴起，便要我一遍又一遍替他研磨，直至手腕酸胀发麻，也不准停下。，也从不会对我施以皮肉责罚，府中下人皆羡慕我能近身侍奉主子，不用做粗重脏活。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种无休无止、随心所欲的折腾，远比体力劳作更磨人心智。，从来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幼稚与直白。、用来添置贴身衣物的碎银，看我窘迫无措，眼底漾起戏谑笑意；会在我端着茶水走近时，突然侧身相撞，任由滚烫茶水泼洒在我手背，而后装作若无其事，淡淡丢下一句“走路不长脑子”；会当着一众下人的面，随意使唤羞辱，只为彰显自己至高无上的主子威严。，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吐露。，命如草芥，主子的喜怒，便是我们一日所有的阴晴。我卑微的诉求从来简单直白：安分做事，少惹风波，安稳熬过为奴的岁月。。他性子直白易怒，喜怒皆形于色，远比后院那些笑里藏刀、暗流算计的姨娘要好应付百倍。、百般忍让，不反驳、不违逆，他大多时候也只是嘴上刻薄，做做表面刁难。，我摸索出一套自保之法。面对他的无理要求，我悉数应下；撞见他恶劣戏谑的目光，我便垂眸低头，装作麻木无感；他肆意出言嘲讽，我便缄默不语，左耳进右耳出。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没有情绪的木偶，安静蛰伏在他的院落里。
可我越是隐忍淡漠，谢宝境反倒越发烦躁。
从前他捉弄府里其他婢女，对方或是惊惧落泪，或是气急反驳，鲜活又直白。唯独我不一样，无论他如何刁难折腾，永远温顺沉默，不恼不怨，亦从不主动讨好逢迎，仿佛我侍奉的从来不是他这位金尊玉贵的少爷，只是一份不得不完成的差事。
某次傍晚，他嫌我研墨色泽过浅，无端发怒，挥手扫落桌案上整套名贵砚台。墨汁飞溅，弄脏我素色布衣，乌黑墨迹斑驳刺眼。
我垂眸俯身，默默捡拾碎裂砚片，指尖被锋利瓷边划破，渗出细密血珠，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擦拭收拾，全程未发一言。
谢宝境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少年眉宇间戾气翻涌，语气生硬别扭：“你就不会生气？不会顶嘴？元满，你到底有没有脾气？”
我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抬头望向他，眼底平静无波：“少爷是主子，奴婢无权置喙。主子所言所行，奴婢皆需遵从。”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年少气盛的少年。
他死死盯着我，桃花眼眸里盛满愠怒，半晌，冷冷甩袖：“滚出去。”
我依言转身，安静退出书房，关上木门。门外晚风微凉，我抬手擦拭指尖血迹，心底没有半分怒意，只剩无尽疲惫。
我看不懂这位少年的心。他既要我卑微顺从，又厌烦我的麻木沉默，喜怒无常，让人无从揣测。
彼时的我尚且不知，少年这份反常的烦躁，从来无关刁难的乐趣。
彼时的谢宝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悄然习惯了我的存在，只是懵懂少年，尚且分不清厌烦与心动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