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怒倾膳------------------------------------------，闷得人胸口发慌。，毒辣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我按照往日的规矩，提着双层木食盒，里面盛放着老夫人午膳的精致点心与羹汤，缓步朝着松鹤院走去。，地处府邸僻静处，绿植繁茂，比别处要清凉几分。府里所有人都知晓，老夫人是整个谢家心肠最宽厚的主子，待下人素来温和，极少动怒责罚下人。，心里都会安稳不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今日许是日头太烈，我走得有些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视线微微发昏。转过回廊拐角之时，我一时没有稳住身形，脚下踉跄半步。，一道张扬清脆的少年声线，骤然从拐角另一侧传来。，直直撞了上去。“砰——”，重重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温热的羹汤、精致的糕点、荤素菜肴尽数倾覆，洒了满地。浓稠的汤汁顺着石板纹路蔓延开来，大半都泼在了一抹鲜亮刺目的赤色锦袍之上。。，色泽明艳如火，领口袖口绣着暗金云纹，阳光下流光溢彩，华贵至极。可此刻，洁白的羹汤、油润的菜肴污渍，密密麻麻沾染在赤红锦面上，肮脏又刺眼。。，双腿一软，下意识跪倒在地，脑袋埋得极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知道，我闯大祸了。
抬眸的余光里，我看清了眼前少年的模样。
少年身姿挺拔，身形尚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纤细，肌肤白皙，眉眼生得极为精致艳丽。眉如远山，眼如桃花，本该是温润俊秀的模样，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滔天的戾气与怒意。
一身被我弄脏的赤红锦袍，衬得他眼底的怒火愈发浓烈。
无需旁人告知，我也清楚，这就是谢家那位无人敢招惹的小霸王——谢宝境。
他垂眸看向自己衣袍上狼狈的油污，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少年清亮的嗓音骤然拔高，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骄纵与盛怒，一字一句砸在我的耳膜上：“你眼瞎了？”
语气冰冷，毫无半分温度。
我吓得浑身僵硬，牙齿打颤，喉咙干涩发紧，连一句完整的道歉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身下的青石板，低声嗫嚅：“对、对不起少爷……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少爷恕罪……”
“不是故意的？”
谢宝境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在地上的我，少年的怒气几乎要将整片回廊笼罩，“本少爷这件新袍，昨日才刚裁制完成，今日第一次上身。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抹平？”
他从小到大，生于富贵乡，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想要什么应有尽有，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更没有人敢弄脏他的衣物。今日被一个卑贱的底层婢女毁了心爱的锦袍，少年如何能忍。
周遭路过的小厮婢女全都停下脚步，远远看着这边，没人敢上前劝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少爷发怒的时候，谁上前谁倒霉。
我埋着头，鼻尖发酸，惶恐与绝望席卷全身。五两银子卖掉我的是家人，可现在，或许我就要因为一场无心之失，被打断腿赶出谢府，甚至被活活责罚。
底层奴婢的命，本就廉价如草芥。
就在我以为少年会下令下人责罚我的时候，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缓缓从回廊尽头响起：“境哥儿，闹什么？大中午的，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我心头猛地一颤。
是老夫人。
老夫人被贴身婢女搀扶着，缓步走了过来。她身着素雅深色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慈祥，气场沉稳。她先是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膳食，而后目光落在怒气冲冲的谢宝境身上，最后瞥了一眼跪地瑟瑟发抖的我。
谢宝境见到祖母，眼底的怒意稍稍收敛，但依旧满脸不爽，别扭地撇了撇嘴，指着自己脏兮兮的红袍：“祖母！您看！这个贱婢走路不长眼睛，弄脏了我的新袍！孙儿非要好好罚她不可！”
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语气带着宠溺与劝解：“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不过些许油污，拿去洗洗便是。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
“可这是孙儿最喜欢的一件！”谢宝境依旧不服气，脸颊气鼓鼓的，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童，幼稚又执拗。
“好好好，祖母知晓境哥儿心疼衣裳。”老夫人耐着性子哄着他，语气温柔，“回头祖母让绣庄给你重新做三件一模一样的，比这件还要精致，好不好？莫要为难一个穷苦出身的小姑娘了。”
在整个谢府，能这般直白哄着谢宝境，且能让他消气的，唯有老夫人一人。
少年沉默片刻，愤愤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眼底的戾气消满府上下，唯有老夫人出面，才能让他这气消下来。
我清楚，这件事看似被老夫人化解，可我终究，被这位张扬桀骜的红袍少年，彻底记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