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贵哥你这话说的，”，“咱们跟你这么多年，你的性子谁不清楚？贵哥最硬气了，哪回砍人不是冲在最前头？别说一桶火油，就算对面端着枪，贵哥也不会眨一下眼。？”，众人赶紧点头附和。：“总算还没蠢到根子里。。？要真想杀回马枪，我压根就不会走。”，雨水顺着手腕淌进袖口：“贵哥，我这脑子笨你是知道的。，既然不怕火油，干吗还要——”，金牙贵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雨水被打得四溅。“你不是笨，你是蠢得像头猪。？为了钱！那小子的身手你也见识过了，你练通背拳十五年，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 ，你能拦住？”：“点了就点了呗——”。
“你当他跟那一家三口一样？他 ** 我们未必会死，可让雷爷在朱三少跟前丢了脸，你有几条命赔？”
雷爷这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连雨水打在皮肤上的冷都忘了。
雨声歇了。
后半夜的楼道里听不见半点人声，只有一个人影在房间里不停忙活。
躺箱盖子掀着，里面塞满十几个封了口子的麻袋。
墙角那儿，空袋子摞起来堆得快和人齐腰高。
陈季宗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把手里那个已经倒空的麻袋皮扔到墙角那摞空袋上头。
他又从躺箱里拎出一只新麻袋，撕开封口，两手兜着底，将里面的沙土往地上一片泼了汽油的地方盖。
地上已经铺了第二层土，他还是不敢大意，抱着沙袋弯下腰来，又给那地方加了第三层。
阿虎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那还去干嘛……”
话音没落，他赶紧双手抱头。
金牙贵的目光扫过来，阿虎自己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跟你们念叨过多少次？”
金牙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放火不叫事，搞不清楚状况才叫事。
要是收债收房，他不 ** 我也要把他点着了。
可这次不一样！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搞事的。”
说到这儿他习惯性地伸手摸烟，指头捏住烟嘴才想起那东西早让他自己攥碎了。
他骂了句脏话，朝地上啐了一口。
“那小子平时跟个木头似的，怎么突然就变灵光了功夫脑子全跟换了个人一样。”
一道电光劈下来，不远处的电箱被击中，火星子直冒。
金牙贵浑身一激灵。
“邪乎…… ** 邪乎。
那小子那眼神我见过不止一回，社团里的刀手，还有大天二临走那时候，全**是这副模样。
这小子是来真的，咱们不退，他真能放火把房子烧了跟咱们一起死。
房子一烧后面就没法玩了，朱三少拿什么跟那个什么谈。
操！朱三少的事永远都这么 ** 。
有钱人命好，想干嘛干嘛，最后倒霉的永远是咱们。”
“那他要是一直搁那儿放电油，咱们怎么办……”
金牙贵摇了摇头：“他不是咱们那号人，干不出这事。
我金牙贵看人不会走眼。
这小子有骨子硬气，说的话都是真心话，不是耍赖皮。
十天以后他要是还不上钱，肯定交房。
到那时候该咋办咋办。
再说……我有个预感，这小子以后能成事。
今天卖他个面子，以后说不定能落个人情。”
“那雷爷要是问起来呢？”
金牙贵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雷爷那边我顶着，你们别管。
走！去洗个澡，弄个狗肉煲压压惊，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冲进雨幕里，嘴里哼起本地粤剧的调子：
“堂堂三关先锋将，铮铮侠骨有威名……鸱鸺与青鸾怎和鸣”
汗水沿着眉骨滑落，咸涩的液体渗进眼角，他只能拼命眨动眼睛，却腾不出手去擦拭。
沙土碎末混合着唾液黏在嘴唇上，吸进气管时引发一连串低沉的咳嗽。
那些**的泥垢终于从下颌滴落，在地面晕开暗色的水渍。
这场清理注定要持续到天亮。
汽油这东西，比什么货物都棘手——不能任由它待在那里，也没有更聪明的处理方式。
他一边拖着麻袋往外推，一边在喉咙里嘟囔：“碰上这种事，真是祖坟冒了黑烟。
要是真点了火，是能活着跑回去，还是变成一块焦炭……作孽的事做不得，还是继续搬吧。”
屋外传来的脚步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声音和先前金牙贵那帮人的混乱步伐截然不同——不急促也不沉重，落地带着节奏感，显然来的人在竭力控制动静，不愿吵醒两侧的住户。
陈季宗直起腰，把沙袋摔在地上，转身朝门口望去。
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一股香气钻进了鼻腔。
不是金牙贵身上那种浓得呛人的廉价**水，而是清雅的栀子花味，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瞬。
门框里站着的女人，白色裙装裹着修长的身形，马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两条腿在裙摆下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脸庞像瓷器般细腻，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挎着女士提包。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都有短暂的失神。
最终是那个女人先出了声：
“我要去给爸爸上香。”
陈季宗没有挪动脚步，依然堵在门口：“师姐，医院那边去过了？”
“嗯……下了船就先去看了他。
都是这雨闹的……你让开，我要进去烧香。”
“师父现在人在医院，不在这边。
你进不进屋子，其实没什么区别。
再说，你也看到这个样子了，乱得很。
我是个粗人无所谓，师姐你现在不一样。
你这身打扮，沾了灰很难处理。
而且等下还要赶去片场，不如直接——”
话没说完，女人已经抬手摘下墨镜，眼眶周围泛着明显的红肿，目光像刀锋一样刺过来。
“傻仔！我不想惊动邻居，最后跟你说一次，让开！我要给爸爸上香！”
“师父他老人家交代过，不能——”
“找揍！”
女人的呵斥声炸开，墨镜已经被塞进提包。
她抡起那只皮包，像甩动链锤一样朝陈季宗的面门砸去。
那只看起来不过是件装饰品的手提包，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呼呼的风声，明显分量不轻。
然而这一击只是虚晃。
在皮包飞出的同时，她的重心移到右腿，左腿猛然弹起，靴尖带着破空声，直取陈季宗的*部。
陈季宗侧身转腕，手掌朝下切去，刃口对准那女孩的小腿胫骨。
然而就在接触前的刹那，他五指猛地回缩，整个人朝左一偏，避开了那记力道惊人的扫踢，顺势把通道让了出来。
几乎在他闪开的同一瞬，女子那条看似要砸碎一切的腿也骤然收住。
脚尖点地后她整个人失衡，往后踉跄，险些仰面摔倒。
陈季宗眼疾手快，伸手拽住她肩上的包带，把人拉了回来。
两人之间那股紧绷的气流在这一扯一拽间消散了。
女孩跨进门槛，陈季宗顺手把门带上，嘴里飘出一句：“师姐那招踢腿真是越来越凶了，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用不着下这种狠手吧？”
“你要一直堵在门口，信不信我真把你踹趴下？跟你说过多少遍，这不是什么踢腿，是无影脚！”
女孩边说边脱下皮包，顺手递到陈季宗手里，随后喉咙里压出一串咳嗽。
陈季宗接过包，低声回：“我拦你是为你好。
屋里还没收拾干净，你非要这时候闯进来，不是自己找罪受？”
女孩没搭理他，径直走到灵位前，两眼直直地盯着相框里的面孔，一动不动。
陈季宗把包挂好，走到她身侧，压低嗓音：“别太难过。
师父是心梗走的，从发作到……时间很短，至少没遭太多罪。
前几年他就说过，死不怕，就怕像师叔那样瘫在床上熬日子。
这样走，也算遂了他的愿。”
女子盯着遗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不是曹胖子卷了我爸的钱跑路，他也不至于……”
“那件事警方会去查。
师姐你顾好自己就行，你不能再出事。”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说什么？哦……那个啊，怎么会呢？我那是怕你弄脏外套随口扯的。
你们父女俩哪来什么过不去的坎，师父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也不至于……”
女子转过脸来看向陈季宗，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那目光让陈季宗后背发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我爸这辈子收了九个徒弟，加上我一共十个人。
就属你脑子最笨嘴也最笨，不光跟外人，连跟你那些师兄弟你都憋不出几句话。
今天你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没……没什么。”
陈季宗摸了摸后颈，脑袋垂下去，不敢跟她对视。”以前是因为有师父在，轮不到我开口。
现在……要是我话多了吵到你，我道歉。”
“我没嫌吵。
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早这么能说就好了，至少我爸不会那么闷。
再说了，你这个傻小子还想骗我？”
她重新扭过头去，目光回到相框上：“我爸到死都没原谅我对不对？他一直觉得我林映秋干了丢人的事，让他抬不起头。”
“师父就是脾气倔。
其实你们父女俩这一点真的很像……”
凌晨的天台像只俯卧的猛兽，天府大厦顶楼的风里夹着露水腥味。
林映秋跪在那里，黑色裙摆铺在水泥地面上，额头贴着一块不太规整的灰印子——那是刚才撞出来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穿中山装的男人眼神硬朗，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跪了将近一个整夜，膝盖早就麻木了。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混着脸上干掉的泪痕结成一层透明的盐膜。
天台角落堆着半袋沙土，旁边是一把旧扫帚，铁把手上的红漆剥落殆尽，留着深浅不一的磨痕。
陈季宗蹲在那袋沙土旁边，拿一把小铲子往铁桶里装。
他动作很慢，铲子碰着桶壁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每隔几秒就要抬头看一眼林映秋的背影，那个跪着的女人像一尊雕塑，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纹丝不动。
“你出事那时候，”
林映秋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粗木头，“我在**，片场在横滨郊区。
那天的通告单上写着要拍一个长镜头，从雨里一路冲进神社大门。
我拍了十一条，浑身湿透了，助理拿毛巾裹着我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响。
十二个未接来电，全是国内打来的。”
陈季宗停下手里的铲子，没有接话。
林映秋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用力挤出来。”他们说我回不来，我说我回不来。
后来我才知道，从师父进医院到咽气，前后不到四个小时。
急性心梗，连抢救的时间都没给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