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去了 回家先------------------------------------------。，什么“民族栋梁时代精英”之类的词，像夏天的蝉鸣一样嗡嗡地灌进耳朵。台下的学生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大声聊着晚上的散伙饭。陈实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穿着租来的学士服，**上的流苏垂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小秘。”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在。”那个清脆的女声立刻响起来，语速快得像在念报表，“本秘书已经帮你整理好了。你现在手里的资源：土木工程本科学历，四年专业知识，以及前世在工地上积累的经验，虽然你前世的职场经历很失败，但专业知识底子还在。另外，你对2008年到2024年之间的市场趋势有完整记忆。这些是隐性资源。那显性资源呢？钱？你目前存款：三千二百块。奖学金加兼职攒的。够干什么？够买张去省城的火车票，然后租个隔断间，开始你前世的‘画图狗’生涯。”小秘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当然，本秘书不建议你这么干。”。这系统说话比他前世遇到的那个毒舌甲方还损。“那你怎么建议？本秘书的建议：毕业典礼结束后，不要去省城。买张回清江镇的车票，回百岛村。你家的那口鱼塘，现在承包给刘大炮，他经营不善，年年亏钱。你用三万块以内拿下承包权，然后改造休闲钓场。本秘书已经帮你算过了，第一年净利润至少十万。比你在设计院画图强十倍。十万？保底。上不封顶。”小秘顿了顿，“前提是你按本秘书的计划来，别自作主张。本秘书虽然年轻，但数据库里装了几百个成功案例。”。，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全是画面，村口的那口鱼塘，后山的那片竹林，前世在抖音上刷到过的那些爆火的休闲钓场，还有那个最后烂尾的温泉山庄。“小秘，温泉的事，你怎么看？”
“现在想温泉太早了。”小秘的声音难得地认真了一点，“先把鱼塘站稳，把钓场做起来，攒够钱和人脉，再去动温泉。本秘书排的时间线是：第一年鱼塘，第二年温泉，第三年百岛湖。一步一个脚印，别想一口吃成胖子。”
陈实点了点头。他喜欢这个系统的风格，不画大饼，只列计划。
毕业典礼结束后，陈实没有回宿舍。
他背着书包，一个人往校门口走。六月的校园，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有人在图书馆前扔**，有人在操场上摆造型，有人在女生宿舍楼下喊楼表白，被楼上泼下来的水浇了个透心凉。一切都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学”四个字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金光。他在这里待了四年，学了四年土木，画了四年图纸，熬了四年夜。然后他要用这些知识去，养鱼。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不是那种苦笑，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笑。
手机震了。父亲打来的。
陈实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儿啊！”父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工地特有的嘈杂**音，“毕业典礼开完了吧？什么时候去省城报到？你表叔说那个设计院不错，好好干，过两年就能在城里买房了。”
陈实沉默了两秒。
“爸，我不去省城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啥？”父亲的声音拔高了。
“我不去设计院了。我要回老家。”
“回老家？回老家干啥？种地？”
“创业。”
“创什么业？你一个学土木的，回村能创什么业？！”
“养鱼。”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陈实以为父亲挂了电话。然后他听到了父亲的喘息声，粗重、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陈实，你要是敢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嘟——嘟——嘟——
电话挂了。
陈实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他没有难过。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气话。前世，他被优化、去送外卖的事，父亲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电话里从来没骂过他，只是说：“儿啊，不行就回来，家里还有两亩地。”他欠父亲一个交代，也欠自己一个交代。这辈子，他要还给所有人。
“**会想通的。”小秘的声音突然软了一点，“本秘书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父母反对，是因为他们怕你受苦。等你做出成绩，他们会第一个为你骄傲。”
“我知道。”
“不过你现在有个更紧急的问题。”小秘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节奏，“你身上只有三千二百块，承包鱼塘至少需要三万。缺口两万六千八。你打算怎么办？”
“借。”
“找谁借？”
陈实翻开手机通讯录。同学张伟，家里开超市的，条件不错。前世张伟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借过他五千块，他一直记着。
他拨了张伟的电话。
“**，借我两万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两万？你干啥用？”
“回老家创业。”
“你疯了？放着设计院不去，回老家创业？”
“没疯。你借不借？”
张伟沉默了几秒。“行，信你。**发我。”
挂了电话，小秘的声音响起来：“这个张伟，不错。前世借你五千，这辈子借两万，是个真朋友。本秘**下了。”
“你记这个干什么？”
“数据库。以后有机会帮他。”
陈实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聚餐在南门湘菜馆。
油腻的桌子、噼啪响的音响、墙上挂着“湘西**鸭”的招牌，老板娘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招呼客人。他们班包了最大的两桌，三十多个人，男生女生，穿着学士服或者文化衫，吵吵闹闹地挤在一起。有人已经开始哭了，有人还在灌酒，有人拿着相机到处拍，咔嚓咔嚓的声音比炒菜还响。
陈实坐在角落里，面前倒了一杯啤酒，没喝。
他看着这些同学。坐在主位的是**刘强，正端着杯子挨桌敬酒，嘴里说着“以后常联系”之类的套话。前世的刘强后来考了***，三十岁就当上了副科长，春风得意，但三十三岁就因为经济问题被**了，这些事陈实是在外卖等餐时刷新闻看到的。坐在刘强旁边的是**，学习委员，永远一副“我最**”的样子。前世的**去了上海一家设计院，画图画到三十岁，娶了个本地姑娘，但过得并不幸福，陈实去年刷到过他的朋友圈，凌晨两点发的，写着“又是一个人的生日”。
每个人的人生，在前世，他都隐约知道结局。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看了一场电影，知道了所有人的结局，现在又被要求重看一遍。
“陈实。”
一只杯子伸到他面前。他抬头，是李敏。她穿着学士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敬你一杯。”她说。他拿起杯子，碰了一下。
“以后打算去哪儿？”她问，“省设计院？还是去南方？”
陈实看着她的眼睛。前世，他回了一句“去省院”，然后李敏“哦”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李敏是想跟他说“我也报了省城的单位”。但他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回老家。”他说。
李敏愣住了。“回老家？你……你不是签了省院吗？”
“没签。”
“为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陈实没有解释。他只是笑了笑：“我想清楚了，那种生活不适合我。”
李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把杯子里的啤酒一口闷了，转身回到了女生那桌。陈实注意到，她走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把杯子里的酒也喝了。苦的。
“那个姑娘，对你有意思。”小秘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追？”
“这辈子，先把事业搞起来再说。”
小秘哼了一声：“行吧，算你有志气。不过本秘书提醒你，感情线也是读者爱看的。别拖太晚。”
陈实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双手套，深蓝色，毛线的，针脚不太匀称，一看就是自己织的。李敏刚才趁他不注意塞给他的，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北方冷，注意保暖。”但他是南方人，老家在南方，从来不下雪。他把手套小心地放回口袋。
聚餐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学校走，有人喝高了在路边吐，有人抱在一起哭，有**声唱《朋友》，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陈实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些背影，心里很平静。这些人，他前世见了最后一面，然后再也没有交集。但这辈子，也许会不一样。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我明天回家。”
母亲秒回：“好，妈给你做***。”
他又给父亲发了条短信，打了几个字，**，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四个字：“等我一年。”
父亲没有回。
陈实把手机揣回兜里，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长途汽车站。”
小秘的声音响起来：“目标已确认：百岛村。任务进度更新。本秘书建议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的人生将进入加速模式。”
陈实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房，民房变成了农田。
“小秘。”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本秘书是系统，系统不需要被谢。”她顿了顿，“不过你要是非谢不可，就好好干。别让本秘书觉得选错了人。”
陈实笑了。
窗外，月光洒在稻田上，一片银白。
明天，他回家。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