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月10日。
标题只露出半截：合伙经营协议。
下面一行最刺眼，乙方负责门店日常经营、人员管理、设备维护、食品安全及由经营产生的全部责任。
我拿自己的手机对准屏幕拍下，点了录音标记：“20:23，周启明出示合伙经营协议照片，主张南桥路17号门店为合伙经营。”
周启明的脸沉下来。
周曼立刻接话，说签了就是签了，别装不记得。
婆婆坐在椅子上，手还攥着手机，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们的眼睛都盯着那张照片，像终于等到能把我按回去的纸。
我放大右下角。
签名旁边有一块浅蓝色油污，边缘毛糙，像被人从别的纸上截下来时没修干净。
我手心有汗，手机差点滑下去。
4月10日我只签过一份纸，南桥路17号门店消防整改确认单，一页，两份。
那天小唐在收银台旁边数零钱，后厨刚换手套，蓝色油墨蹭到了纸角。
我翻出相册，把4月10日的照片点开，推到桌面中央。
消防整改确认单，右上角同一块蓝油污，签名的位置、笔画断点，连“意”字最后一捺的顿笔都一样。
周启明冷笑一声：“你有鉴定吗？”
“会有。”
我抬头看他，“但现在先说，为什么要做这份合同。”
他没答。
婆婆忽然拍桌，筷子震到地上。
她说我一个女人天天在厂里混，工资卡、社保、同事，样样都是退路；
有了退路就敢停代付，敢不听家里的话。
表嫂坐在对面，原本伸出去拿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周曼张了张嘴，没接上。
周启明低声喊了句妈。
婆婆反而更急，眼眶通红，说三年了，我哪像周家的媳妇，钱捏在自己手里，店写自己名下，出了事还拿合同压人。
女人结了婚，就该跟家里一条心。
我看着周启明：“假裁员，是为了断我的工资。
假合伙合同，是为了让我背店的责任。
然后明天让我去店里，从早七点守到晚十一点，收款码用你的，流水进你的账户，出事算我的。”
周启明盯着我，隔了几秒才笑，笑意没到眼底：“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那你说好听的。”
他身体往后靠，椅背被压出一声轻响。
他说我太把那个破厂当回事，一个质检员，有组长帮我说两句话，就觉得自己有底气。
店不一样，店在家门口，家里人看得见；
我每天开门、备菜、收银，忙起来就没空想乱七八糟的，挣的钱也在店里，跑不掉。
“跑不掉。”
我重复了一遍，把这三个字标进录音里。
周启明脸色僵住，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倒，砸在地砖上。
我左手腕那圈红印还在发热，身体本能往后一紧，但脚没有退。
桌上的蛋糕已经塌了，奶油流到塑料生日牌下面，甜腻味混着冷菜味，堵得人嗓子发闷。
婆婆哭着喊，让周启明明天去店里把原件拿出来，说我签过就赖不掉。
我立刻看她：“原件真在店里？”
她嘴唇一抖。
周启明厉声叫她，已经晚了。
我拨通小唐电话，开免提，问她收银柜下层有没有牛皮纸文件袋。
小唐说有，今天下午周启明来过，拿出来又放回去，让她别碰；
收银柜上方的摄像头一直在线，16:12到16:20，他在柜台翻过东西。
那时候我还在工厂质检室核返工单。
我让小唐把监控权限截图、收银柜照片发我邮箱。
她应了，停了两秒，声音压低，说今晚群里还发了排班表。
我问什么群。
小唐说，新群叫南桥路二店全职排班，19:49建的，里面有周启明、周曼、马主管，还有她。
排班表写着，5月28日起，我是门店全职负责人，早7点到晚11点，每周休半天，备注栏是：因员工本人已从瑞诚电子离职，转入家庭门店工作。
手机震了一下，截图进来。
我点开放大。
标题不是明天的排班，是南桥路17号门店5月排班记录。
从5月1日到5月27日，我的名字每天都在，早班、晚班、全天。
备注一栏写着：林知意，实际经营负责人，已连续到岗二十七天。
小唐在电话那头说，这半个月白天都是她和兼职小陈在店里，我只下班后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