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宫花园，狭路相逢------------------------------------------，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笼在东宫错落的飞檐与花木间。，檀香混着淡淡的药香还未散去。苏清鸢遣退了三波闻讯赶来的太医，只留下了原主太子萧景渊唯一的贴身侍卫——林砚。，身形挺拔，眉眼沉稳，腰间佩着一柄狭长佩剑，剑穗是暗沉的墨色。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自太子昏迷苏醒后，便寸步不离守在殿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待人疏离，可今日醒后，那双凤眸里的阴鸷少了几分，多了一种近乎冰冷的理性，说话行事干脆利落，全然不像从前那个被病痛与朝堂磋磨得颓丧的太子。“殿下，您身子尚虚，太医叮嘱需静养。”林砚的声音低沉恭敬。，玄色暗纹锦袍松垮地罩在单薄的身躯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她指尖轻轻叩着椅柄，目光落在殿外，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天生的指令感：“不必静养。带我走一遍东宫各处，我要知道，这东宫有几处门，几处院，哪些人，归谁管。”，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下：“是。”，脚步微沉。这具男子身躯肩宽挺拔，可内里被慢性毒药掏空，每走几步，心口便隐隐发闷。她刻意放缓呼吸，压下喉间偶尔泛起的*意，面不改色。，陌生环境、陌生规则、陌生敌人，她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先摸清全盘布局。。、同归于尽的死敌。她清楚，对方一定也穿越至此，就在这座东宫之内。，清芷院。。，小心翼翼捧着一件浅粉色绣折枝海棠的襦裙，声音怯生生：“娘娘，您在房里闷了一早上了，出去花园走走吧？太医说多走动对身子好，总躺着不利于恢复。”，指尖捏着一支银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强迫自己接受一个屈辱的事实——他现在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个路都要顾及裙摆的女人。脖颈的勒痕一碰就疼，身体柔弱得风一吹就倒，连抬手端一杯茶，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绵软无力。
他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襦裙束缚双腿的局促，厌恶珠钗坠在发间的累赘，厌恶走路时必须小步轻移的规矩，更厌恶春桃一口一个“娘娘”的称呼。
可他比谁都清楚，冲动无用。
苏清鸢占着太子身份，名正言顺，手握东宫权柄；他是刚寻死过一回、无宠无依的太子妃，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陆时衍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松开银簪，淡淡开口，依旧是那副温婉女声，语气却冷硬如冰：“带路。”
春桃一喜，连忙起身在前引路。
穿过雕花回廊，便是东宫中央的御花园。晨露沾在海棠花瓣上，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的粉瓣。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两侧立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偶尔有太监宫女低头快步走过，见到太子妃的身影，便远远躬身避让。
陆时衍被裙摆绊得脚步别扭，每一步都走得僵硬，眉宇间满是不耐。他目光扫过四周，心头警铃骤起。
前方不远处，一队侍卫簇拥着一道玄色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人脊背挺直，行走间带着一种冷冽的压迫感，肤色苍白，眉眼俊**郁，左眼角一颗泪痣清晰可见。
是萧景渊。
是苏清鸢。
几乎是同一秒，苏清鸢也抬眼望来。
四目相撞的瞬间，周遭的风声、花落声、远处宫人细碎的脚步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苏清鸢瞳孔微缩。
那张温婉柔弱的女子面容，那双杏眼，此刻盛满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傲慢、阴鸷与不甘。
是陆时衍。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迟疑。
两个斗了十年的死敌，哪怕换了皮囊，换了性别，也能一眼认出彼此灵魂深处的恨意。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滔天怒火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苏清鸢几乎是本能，攥紧拳头朝着陆时衍挥去。
可这具太子身体体虚乏力，平日里原主极少动手，拳头挥出去软绵绵的，力道远不及她现代的十分之一。
陆时衍反应更快，下意识抬腿就要反击。
但他穿着及地襦裙，裙摆死死缠住脚踝，重心瞬间失衡。
“咚——”
一声闷响。
苏清鸢力道不足，往前踉跄半步；陆时衍直接被裙摆绊倒，狼狈地摔坐在青石路上，发髻散乱，珠钗滚落，粉色襦裙沾了尘土，往日矜贵傲慢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
周围的林砚、春桃，以及随行的太监宫女，尽数僵在原地，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太子殿下当众对太子妃动手，太子妃被绊倒在地。
这是天大的怪事。
陆时衍撑着地面起身，脸颊因为屈辱涨得通红，那双漂亮的杏眼死死盯着苏清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刻意压低了女声：“苏清鸢，你故意的？”
苏清鸢扶着旁边的海棠树干稳住身形，胸腔一阵闷咳，脸色更白。她冷眼回视，低沉的男声里满是刺骨寒意：“陆时衍。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拜你所赐。”陆时衍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指尖因为愤怒微微颤抖，“天台爆炸，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可笑。”苏清鸢冷笑一声，眼底锋芒毕露，“十年商战，你抢我专利，害我弟弟，处处赶尽杀绝。最后同归于尽，是你我注定的结局。怎么，换了一副女人皮囊，就开始推卸责任了？”
周围的宫人离得不算远，两人不敢大声争执，只能压低声音对峙，语气里的敌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陆时衍看着她一身尊贵太子锦袍，再看看自己一身卑微太子妃襦裙，屈辱感层层叠加：“你倒是捡了个好身份。东宫太子，储君之位，手握权柄。而我？被你困在这后宫牢笼里，任人拿捏。”
“彼此彼此。”苏清鸢语气淡漠，眼底却藏着审视，“二皇子虎视眈眈，皇帝城府极深。这太子之位，是催命符。你这太子妃，看着弱势，却躲在后宫，少了朝堂纷争。”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戒备、敌意、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荒谬。
他们是死敌。
到了异世，依旧是死敌。
可偏偏，被困在同一座东宫，抬头不见低头见。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道：“苏清鸢，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来招惹我，我也懒得拆你的台。”
苏清鸢眸色一沉。
她何尝不想如此。
可她清楚，在这座危机四伏的东宫，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稍有不慎便会暴露。一旦出事，没人能独善其身。
但她没点破。
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冷硬：“最好如此。谁先乱了阵脚，谁先死。”
说完，她不再多看陆时衍一眼，转身带着林砚，沿着青石路离去。
玄色身影消失在花木尽头。
陆时衍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攥得死紧。
晨风吹起他的裙摆，海棠花瓣落在肩头。
他清楚。
暂时互不干涉，不过是表面。
他和苏清鸢的博弈，从天台坠落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结束。
只是这一次，战场，换成了这座吃人的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