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沈知意怀里的小团子声音又轻又哑，像被雨打湿的小雀，缩在她臂弯里不敢动。
他脸上还沾着一点白玉碎屑，袖口被人扯皱，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哭。
沈知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掌心碰到一片冷汗。
宴会厅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八点十七分。
水晶灯亮得刺眼，香槟塔旁边围满了人，地上碎成三截的玉镯，被红绒布托着，像一件刚被处刑的证物。
“乖，妈妈在。”
沈知意把小宝往怀里护紧，另一只手去捡他掉在地上的小书包。
她的动作很快，手碰到书包带时，被一只高跟鞋踩住。
林晚晚低头看着她，眼泪挂在脸上，嗓音软得发腻。
“沈小姐，你别急着走啊。”
沈知意抬头。
顾寒州站在林晚晚身后，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捏着半杯酒，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脏了地毯的泥。
“道歉。”
他的声音不高，宴会厅却安静了一圈。
沈知意抱着孩子站起来。
“他已经说了不是故意。”
顾寒州把酒杯放到侍者托盘上，走到她面前。
“不是故意，就不用赔？”
小宝在沈知意怀里动了一下，小声说。
“叔叔，是那个阿姨撞了我。”
林晚晚立刻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
“寒州，我没有。玉镯是顾奶奶留给我的订婚礼物，我怎么舍得碰它。”
顾寒州低头看向小宝。
“撒谎的孩子，没人会喜欢。”
小宝的手慢慢攥住沈知意衣角。
沈知意把他的手包进掌心，抬眼看顾寒州。
“五年不见，你还是只会听她哭。”
顾寒州的脸色沉下去。
“沈知意，别把话题扯到过去。今天你儿子碰碎的是顾家传家玉镯，市面上买不到。”
“你想怎样？”
顾寒州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到她脚边。
纸张散开，最上面写着赔偿契约。
“签字。”
沈知意扫了一眼金额。
两千万。
她笑了一声，很短。
“顾总真看得起一个五岁的孩子。”
顾寒州盯着她。
“赔不起，就让他留下。”
沈知意的手停在小宝背上。
“你说什么？”
“顾氏旗下有公益基金，专门收留没人管教的孩子。你教不好，我替你教。”
小宝猛地抬头。
“我有妈妈。”
顾寒州弯腰，视线压到孩子脸上。
“有妈妈还偷跑进**宴会，碰碎别人东西，开口污蔑长辈？”
沈知意往前一步，挡住他的目光。
“他不是偷跑。他是被你们顾氏的邀请卡放进来的。”
林晚晚轻轻扯住顾寒州袖口。
“寒州，算了吧。沈小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孩子没有爸爸，难免没规矩。”
这句话落下，周围有人笑了。
一个**端着酒杯说。
“原来是单亲妈妈啊，怪不得孩子这么野。”
另一个男人看了看沈知意洗得发白的外套。
“顾总，人家拿不出两千万的。要不让她跪下磕个头，晚晚心软，说不定就算了。”
沈知意没有看他们。
她低头，替小宝把衣领翻好。
“小宝，听妈**话，闭上眼。”
小宝咬着嘴唇。
“妈妈，我不怕。”
顾寒州笑了一下。
“有骨气。那就让他自己签。”
助理把笔递到小宝面前。
“按个手印也行。”
沈知意伸手打掉那支笔。
笔摔在地上，滚到顾寒州脚边。
顾寒州低头看了两秒，再抬眼时，语气像刀。
“沈知意，你以为你还是五年前那个能在我面前甩脸色的顾**？”
“我从来没稀罕过顾**这个名头。”
“所以你现在带着儿子混成这样？”
林晚晚轻声劝。
“寒州，别这么说。沈小姐一个女人带孩子，能进这里也不容易。”
沈知意看向她。
“你刚才撞我儿子的时候，也是这么会装吗？”
林晚晚脸色一白。
“我没有。”
顾寒州伸手扶住林晚晚。
“够了。”
他朝保安抬了抬下巴。
“带他们去休息室。契约签完，人才准走。”
两个保安走过来。
小宝贴在沈知意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妈妈，给我十分钟。”
沈知意垂眼。
小宝的小手从书包侧袋里摸到一块旧儿童手表，指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沈知意没有拦。
她只对顾寒州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