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小区长期续约这家物业，我当业委会主任三年。
年底开续约大会前，我提前半个月让物业把账目拿出来。
张经理笑道：“老熟人了，孙主任，账都在公司，回头给你看，小区的事我心里有数。”
我道谢后回家，却听见门口保安对外来车主说：“今天停车**有优惠，比业主车位还便宜两百。”
我没出声，走过去问了句，“张经理，我们业主交着物业费，怎么外来车能低价进来，我们自己的车被划了还没人管？”
张经理当场变了脸。
“人家交的是现钱，你能比吗？”
“不爽你们业委会现在就滚去换物业，有的是小区求着我们管！”
大门口的人都看着我。
我没吭声，默默把被划车主的照片收进包里。
在业主群里发了条消息，“今晚八点，所有业主到会所一楼，我有事说。”
转天一早，五百户业主排着队签字。
张经理望着桌上厚厚一摞罢免书，脸色一点点白了。
听见张经理的话，我愣了。
这家盛安物业，我对接了三年。
每一次电梯维修，绿化补种，楼道漏水，都是我夹在业主和物业中间来回跑。
我更是常年帮他安抚业主，替他解释收费，替他挡了不少骂声。
自认为和他算得上能说话，是熟人。
可现在他的话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见我站着不动，张经理更不耐烦了。
他把烟灰弹进门卫桌上的一次性纸杯里，“你听不懂人话啊？”
“每次都要查账，要保安，要清洁，你们业主就知道花钱少事还多，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有本事现在就让我们走，年底续约不签，我倒要看看你们小区明天谁给你们看门！”
我看了一眼岗亭外那排临时停车牌。
外来车辆二十四小时收费。
业主临停三小时起收。
他确实会赚钱，赚到业主头上来了。
上周，三栋业主老陈的车停在地库，被外来车剐蹭。监控坏了三天，保安说没看见，张经理让老陈自己认倒霉。
今天我才知道，外来车进来，不是保安失职。
是张经理把小区公共路面租了出去。
我没有吵，也没有砸桌子。
我只是抬起眼，看着张经理。
“张经理，外来停车场这件事，你真的不打算给业主一个说法？”
张经理把登记簿合上，声音拔高，“说法？你要什么说法？”
“公共区域空着也是空着，我替小区创收，你们还不乐意？钱不够花就直说，别打着业主的旗号找事。”
他指着我，“再闹，你们这栋的门禁我今晚就先停了。”
旁边老陈气不过，“张经理，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我的车被划了，你不查监控，还骂孙主任找事？”
张经理斜了他一眼，“你车被划关我屁事？”
“谁让你买车？谁让你停小区？我天天给你看着老婆孩子还不够，还得给你看车？”
门口买菜回来的王阿姨停住脚，菜叶子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菜，不敢说话。
我拦住老陈，“算了。”
张经理笑了一声，“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物业费催缴单，甩到我面前。
“孙主任，你带个头，把你家今年物业费交了。”
“你是业委会主任，你不交，别人怎么交？”
我看着那张催缴单。
上面除了物业费，还多了一项公共维护分摊费。
金额不大，三百八。
可五百户，就是十九万。
我问：“这笔钱谁同意收的？”
张经理敲了敲桌子，“我同意的。”
“你算老几？”老陈骂道，“小区的钱你说收就收？”
张经理站起来，脸贴近老陈，“我算给你们看门的人。你们这些人，出了门一个个挺有本事，回了小区还不是得靠我开门。”
他又看向我，“孙主任，别给脸不要脸。”
“这小区的门禁系统都在我手里，水泵房钥匙也在我手里。”
“今天这物业费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今晚全小区停水停电，我看你们怎么活。”
我看着他嚣张的样子，手伸进包里，摸到那份已经盖了三分之二业主手印的联合罢免书。
纸边被我摸得发热。
张经理以为断水断电就能逼五百户低头。
他没算到，就在他抽烟的这十分钟里，街道办的人已经看完了我们提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