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经理翻了一下打印件。

"截止目前，您这边的宴席消费、散客消费、酒水消费以及场地使用费，合计十二万四千六百元。"

"请问，您打算怎么支付？"

贺飞的笑脸像是被人用橡皮一点一点擦掉的。

先是嘴角落下来，然后眼睛里的光散了，最后整张脸变成灰色。

"不可能。你再查查。系统肯定出错了。"

经理没有动。

"我已经核实过两次了，贺先生。账户方确认，转账人本人报告了未授权交易，银行依规执行资金退回。"

江**扯了扯贺飞的袖子。

"飞哥，这是怎么回事？"

贺飞一把甩开她的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皱巴巴的***，递过去。

"刷这个。"

收银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几秒后，机器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余额不足。

收银员抬起头，声音压低了，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贺先生，您这张卡的可用余额是三百四十六元。"

三桌人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拍**喊"飞哥大气"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后缩。有人假装接电话，有人去上厕所，有人低头翻包装模作样。

大刘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贺飞的肩膀。

"飞哥，我家里有事，先走了。"

猴子紧跟其后。

"我也走了，老婆催了好几遍了。"

陈哥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从侧门溜了。

三十个人的宴席，三分钟之内只剩贺飞和江**两个人站在收银台前。

经理的笑容一直没变。

"贺先生，十二万四千六百元。我们支持现金、转账、分期，都可以。"

贺飞的额头上全是汗。

江**的脸已经变了颜色。

"贺飞，你不是说你有钱的吗？二十万你都拿得出来，十二万你还付不起？"

贺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和周楠从高脚椅上站起来，绕过大厅，朝酒店大门走。

经过收银台的时候，我没有停步，没有回头，没有说一个字。

周楠倒是停了一秒，朝贺飞的方向举了举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冰水，像敬酒一样晃了晃。

然后她跟上我，面包车哐当一声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