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谣将------------------------------------------，母亲已经醒了，正坐在炕边咳嗽。“砚儿，你去哪儿了？”母亲的声音沙哑虚弱，像被风吹散的蛛丝。“没去哪儿，娘。”沈砚把母亲扶回炕上，给她掖好被子，“我去找李郎中了，再抓几副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你爹走了，你可不能再出事。不会的，娘。”沈砚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又熬了一副药。伺候母亲喝下，等她睡熟，沈砚这才回到自己屋里，点上一盏油灯。，在秋风中摇曳，把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沈砚从怀里掏出《千门八将》，放在炕桌上，一页一页地翻。“谣将篇”。＞ 谣将者，以言语为兵，以**为城。传言三遍即成真理，民心如水，可导可堵。善用谣将者，不费一兵一卒，而能乱敌阵脚、断敌粮草、毁敌声名。然谣将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用之不慎，反噬其主。。沈砚读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进脑子里。，闭上眼。。三两银子。母亲需要药，需要粮食，需要活下去。而他沈砚，除了一间破屋、三亩薄田、一本残缺的奇书，一无所有。？“传言三遍即成真理。”他默念着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骗人，是制造信息差。村子里的人现在最怕什么？蝗灾之后，最怕明年的收成。如果能让人们相信某种趋吉避凶的方式，而这种方式恰好能让他赚到钱……，心跳加速。
他在赌。
第二天一早，沈砚去了镇上。
邹平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布庄、粮行、药铺、酒肆。蝗灾之后，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面有菜色的百姓匆匆而过。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打在铺面的幌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沈砚先去粮行问了一下米价——比上个月涨了三成，而且存货不多。粮行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眼：“小兄弟，你要买米？这个价，你可买不起。”
沈砚没接话，转身走了。他又去了城隍庙，庙前的空地上有几个摆摊算命的**，还有个道士在卖符。沈砚在旁边站了半晌，仔细观察他们的说辞和客人的反应。
然后他去了茶馆，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听人闲聊。
“……今年蝗灾，明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听说县城东边的王家，全家都饿病了……”
“……城隍爷也不显灵，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砚把茶碗里的最后一滴茶喝干，起身离开。
他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母亲喝了药，精神好了一些，正靠着墙缝补衣服。沈砚蹲在灶台前烧火做饭，一边添柴一边说：“娘，明天我去县城一趟，可能要晚些回来。”
“去县城做啥？”
“找点活计。”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问。
入夜，沈砚又在油灯下翻看“谣将篇”。这一次，他看得更细，把心法部分逐字逐句地琢磨，还在纸上记了几个要点。他要去散布一个“谣言”，但这个谣言不能太离谱，必须依托于人们已有的恐惧和期望。
蝗灾之后，人们最怕什么？怕明年继续欠收。最期望什么？期望神灵庇佑，消灾免祸。
沈砚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蝗神不敬。
他的计划很简单：让一些人相信，今年的蝗灾是因为村里有人触怒了“蝗神”，需要以“白米”祭祀才能消灾。而他能“弄到”白米——当然，是从粮行买来，再以高价卖出。
但这需要层层铺垫，不能自己直接跳出来卖米。他需要“中间人”。
次日，沈砚又去了县城。这一次，他直接去了城隍庙，找到了那个摆摊算命的李半仙。李半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总是眯着，看起来高深莫测，其实不过是个江湖混子。
沈砚在他摊前坐下，丢下五个铜板：“先生，我想跟您谈笔生意。”
李半仙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半个时辰后，沈砚离开了城隍庙。他和李半仙达成了一个协议：李半仙负责在某些场合“不经意”地提起“蝗神不敬，需以白米祭之”的说法，而沈砚则给他两成的好处。
李半仙起初犹豫，但沈砚只用了一句话就说动了他：“先生，您每天在这儿算命，一天能赚几个铜板？这事儿成了，您拿两成，比您一个月赚的都多。而且——您只是随口说说，又不犯法。”
李半仙答应了。
接下来三天，邹平县城的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种说法：今年蝗灾，是因为有人得罪了蝗神。要想明年风调雨顺，必须用白米祭祀蝗神，而且这白米不能是普通的米，必须是“洁净之米”——其实就是从指定的粮行买的米。
谣言传了三天，就开始有人信了。
尤其是一些家境尚可的农户，他们对明年的收成忧心忡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开始有人去粮行买米，专门用来“祭祀”。
粮行的米价，又涨了两成。
沈砚没有直接卖米。他只是提前在李半仙指定的那家粮行——永和粮行——以稍低的价格预购了一批米，然后等米价涨起来，再转手卖给那些来买“祭祀之米”的人。一来一去，净赚了二两银子。
整个过程，他没有亲口说过一句谣言。他的角色只是一个“恰好有米可卖”的中间商。
五天后，沈砚揣着二两银子回到沈家村。
加上家里仅剩的一点积蓄，他凑够了三两。
这天下午，沈砚敲开了赵大彪家的门。赵大彪正翘着腿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沈砚，先是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哟，沈秀才，想通了？拿地契来了？”
沈砚把三两银子码在桌上，整整齐齐，白花花的。
“赵大哥，连本带利，三两。你点一下。”
赵大彪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沈砚，脸上的横肉**了几下。他显然没想到沈砚真能凑出这么多钱。
“你哪儿来的银子？”赵大彪的语气不善。
“借的。”沈砚面不改色，“镇上一位同窗接济的。”
赵大彪哼了一声，把银子拢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来，盯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行，算你小子命大。不过沈砚，我劝你别得意。这世道，银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砚微微欠身：“多谢赵大哥提醒。”
他转身离开，走出赵家大门的那一刻，后背已经微微发潮。不是冷汗，是紧绷之后的松弛。
这是他用《千门八将》做的第一件事。他赚到了钱，还了债，给母亲抓了药，买了粮食。但他心里清楚——他利用的是人们的恐惧和愚昧。虽然他没有直接骗人，但那道裂缝，已经在他心里撕开了。
夜里，他坐在油灯下，看着那本残书，手边的纸上有他刚写的一行字：
“我用谣将，救了我**命。可我救不了自己的良心。”
但他没有把书放下。因为窗外的黑影有时会闪过，那个蒙面人并未真正离去——他只是在等，等沈砚松懈。沈砚偶尔会在深夜听见院墙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停顿片刻，又离开。那人似乎在犹豫什么。
这一夜，脚步声又响起。沈砚屏住呼吸，从窗缝往外看。月光下，蒙面人站在院门口，望着沈砚屋里的灯火，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东西，轻轻放在门槛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敢开门。门槛下，是一块干粮饼子和一小包草药。饼子是军中常吃的粗粮饼，草药正是母亲需要的川贝。
沈砚愣在原地。他拿起那块饼子，翻过来，底部压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快走。”
不是威胁，是警告。
他需要更多的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知道父亲到底因何而死。而那个蒙面人，或许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沈砚翻开了“提将篇”。
＞ 提将者，洞察先机，提纲挈领。用局之前，先要知彼知己。知彼者，知其虚实、好恶、软肋；知己者，知其长短、进退、得失。提将之法，首在情报。无情报，不成局。
他开始明白，千门不是教人骗人，而是教人“用局”。而“局”的核心，不是阴谋诡计，而是信息——谁掌握的信息更多、更准、更深，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需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可他现在只有一个破院子，一个病重的母亲，三两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谈何情报网？
沈砚揉了揉太阳穴，把书合上，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躺了很久。窗外，秋风呜咽，像是有人在哭。
＞弈局之人，要懂得谣言是刀，也是盾——刀能伤人，盾能护己，用对了，便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