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认识一个人，”我看着她，“他是全国最好的肝胆外科专家，做过三十多例跟你一样的手术。他退休了，但我能请他出山。”

小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不用你出钱。”

“为什么？”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脸跟老周太像了——眉毛，鼻子，嘴巴，都像。但眼睛不像。老周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蒙蒙的，像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小月的眼睛是亮的，干净的，像山泉。

“因为**欠我一个人情。”我说，“很大很大的人情。”

小月不懂。

但她没有力气追问了。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浅，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像倒计时。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指冰凉，骨节突出。

“小月，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别怪**。”

她的睫毛颤了颤。

“他做了一些错事，”我说，“但他是为了你。”

小月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替她擦掉了。

然后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拨了一个电话。

“张医生，我是婉清。您还记得我吗？三年前您给我妈做过手术……对，就是那台肝脏手术……我想请您帮忙看一个病人……”

半小时后，我挂了电话，坐在楼梯间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没有哭。

但我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老周的女儿快死了，老周却在帮钱老板把我送进地狱。

他想救他女儿的命。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任何一个人的命吗？

不。

但老周愿意。

他愿意用我的命换他女儿的命。

因为他不在乎我。

就像上辈子王姨说的：“那跟你现在是不是人没关系。”

在老周眼里，我是不是人？

不，我不是。我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用来换钱的工具。一件用坏了就扔掉的工具。

我在老周家吃过饭。他亲自下厨，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他一边炒菜一边说：“婉清，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叔说，叔给你做。”

叔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