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落雪学绣寄情思，棠梨煎雪话**------------------------------------------，如白驹过隙般悄然流逝。落雪心中一直惦记着一件事，想要和秀秀姐姐学绣帕子。，落雪聪慧过人，琴棋书画，她都学得极为出色，就连裴日爰也对她的才情赞不绝口。，唯独这绣帕子一事，落雪总是兴致缺缺，总觉得世间有比绣帕子更有趣好玩的事情。以至于到如今，她都未曾正儿八经地绣过一条完整的帕子。，落雪倒是曾为她老爹纳过鞋底。老爹常年在外奔波劳碌，为了裴府四处操劳，一年到头，鞋子总是磨破好几双。落雪心疼老爹，便想着为他纳双鞋底。，说这是粗活，做多了伤手。毕竟老夫人将落雪当作亲女儿一般养着，把她养得娇滴滴、嫩生生的。还记得第一次落雪为老爹纳鞋底时，不小心被**到了手，老爹心疼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许她再做这样的粗活了。，她并未听从老爹的话。之后，她又偷偷地纳了一双鞋底，小心翼翼**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算等老爹六十大寿的时候送给他。，老爹虽然心疼她，嘴上说不许她做这些事，可要是真收到了她亲手纳的鞋底，一定会开心得热泪盈眶，说不定还会到处跟人炫耀呢。。而这次她想绣一条带有精美图案的帕子送给裴日爰，所以才来找秀秀姐姐学习。、**以及缝洗等事务，整日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她还会到外面去售卖自己的绣品，挣些体己钱。，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女孩子攒点体己钱也是人之常情。，终究还是在落雪心里留下了些许阴影。再加上秀秀平日里忙碌，两人之间的交情并不算深厚。，轻声问道：“秀秀姐姐，你这会儿忙吗？进来吧。”秀秀抬眼看了落雪一眼，只见门框旁倚着个美丽动人的娇女子，那出众的样貌格外打眼，仿佛自带光芒，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暗自恨恨地想：如若自己也能长得像落雪这般，裴日爰是不是也会对自己上心呢？，说道：“秀秀姐姐，我想跟你学绣花样子，你现在有时间吗？要是你忙的话，就算了。”
“坐吧，你想绣个什么图案？”秀秀问道。
“梨，我想绣梨。”落雪答道。
“梨？”秀秀忍不住轻笑一声，在她的认知里，从未听闻哪个女娘想绣梨的。
她觉得落雪又是在故意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心想：明明大家都是下人的孩子，凭什么她就能养在老夫人身边，还能学写字，甚至让裴日爰亲自教导？
秀秀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随着年纪渐长，她也学会了收敛，不再做那些显而易见会招人讨厌的事了。“把帕子拿出来吧。”秀秀说道。
落雪从怀中拿出老夫人给她的半匹**丝绸。秀秀一眼便认了出来，这可是皇后赏赐之物。她知道，无论是裴老夫人还是裴日爰，平日里都极为节俭。可秀秀也清楚，落雪从小到大用的都是极好极贵的东西。就说她开蒙时用的毛笔，和裴日爰用的是同一批，还是裴日爰亲自挑选，又亲自为她截短，方便她握笔使力的。
秀秀心里犯嘀咕：几岁大的小孩子，不过是瞎写瞎画罢了，用得着这么好的笔吗？想到这里，她心中的嫉妒如潮水般涌起，醋意不停地在肠内翻滚。
落雪见秀秀不说话，便开口道：“秀秀姐姐，我只留下绣帕子所需的绸缎，余下的就都给你，好不好？就当作是我跟你学绣帕子的学费。”
其实落雪心里也有些无奈，若不是老夫人和奶娘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她实在不想来求秀秀。唉，谁让秀秀是府里绣活最好的人呢。
这可是她第一次给裴日爰绣手帕，要是绣得不好，可实在拿不出手。等她学会了，就再也不来求秀秀了。
秀秀虽说有一些体己钱，而且在绣场里也算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教落雪绣个梨也不费什么功夫。可这**进贡的丝绸就连京中小官家的小姐也不一定用得起。
于是，她让落雪裁出手帕大小的绸缎，然后耐心地教她画上花样子，还告诉她该用什么颜色的丝线，以及丝线要碾成几股。
让落雪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原来自己在绣东西上也颇有天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绣出了一个带着绿叶的小梨，那小梨栩栩如生，仿佛真的从帕中长出来一般。
落雪越看越喜爱，满心欢喜地说道：“谢谢秀秀姐姐。”然后，她拿着自己的小帕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小暑，暖风融融，多年前裴日爰与落雪亲手植的棠梨又有新梨垂挂枝头。
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是被温柔的火焰轻轻**过。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棠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摇曳，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裴日爰让行砚在院里支起小火炉，落雪拿来去岁收藏的初雪，兴致勃勃地往瓦罐里倒入雪水，将梨洗净，放入炉子里，又加了冰糖，煮了起来。
天气已有几分炎热，落雪做完这些出了薄汗，她坐在裴日爰身侧。裴日爰含笑看着她忙东忙西，替她打起了扇子。落雪快乐地看着梨水咕噜咕噜，享受着大人给她扇的风。
落雪俏皮地努努嘴，“大人，您拿帕子替我擦擦汗。”
裴日爰拿起那条绣了小梨的帕子，轻轻地擦去落雪额角的汗。落雪又做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帕子脏了，我不要了。”
裴日爰好笑地看着做出娇气样子的落雪，将帕子收进袖子，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兴起又问他讨要这帕子，还是替她收着吧。
“你身子怎么样了？”
落雪一听这话，就红起脸来，支支吾吾不敢看他了，“好了……好了……您别问了。”
“娘和你都神神秘秘的，只有我不能知道吗？”
落雪抬眼望去，正对上裴日爰那双深邃的眼。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眼型偏长，双眼皮的褶皱宽而深，像是江南烟雨里晕开的远山轮廓，柔和而温润。睫毛浓密纤长，竟比许多女子还要长上几分，微微垂眸时便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扇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多情。
行砚就曾私下打趣过：“大人这双眼，怕是看街边的狗都透着三分深情。”这话虽粗俗，细想来竟有几分贴切——那双眼睛天生便**一种温润的光泽，不笑时如春风拂柳，微微含笑时，便似月光落进深潭，潋滟生辉，让人无端便沉溺进去。
“大人，您眼睛长得可真好看。”落雪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你家大人长这样这么多年了，你现下才觉着好看呀。”行砚打趣落雪。
落雪作势就要打行砚，行砚灵巧避过，“好男不和恶女斗！”
“你！”落雪气急，去找裴日爰告状。
“好了，好了，别跑了，仔细又出汗。我替你教训行砚。”裴日爰不无宠溺地摸了摸落雪的头，道：“行砚，梨水好了，给落雪盛一碗。”
行砚用嘴形对落雪骂骂咧咧，落雪则对着去倒梨水的行砚张牙舞爪，裴日爰看着闹腾的两个人，摇头浅笑。
落雪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然后就华丽丽地烫伤了舌头，还要口齿不清地埋怨行砚，“你不告诉我烫！”
“刚煮好的梨水可不烫嘛，这还用说吗？”行砚撇嘴。
落雪伸出点烫伤的小粉舌尖给裴日爰看，泪眼汪汪的，好不可怜。
裴日爰替她轻轻吹着风，心疼不已，“你呀，总是这么着急。”转头对行砚说：“让俞大娘晚上准备些好克化的流食，不能烫。”
行砚：“得，得，得，您就宠她吧。”
落雪心甜如蜜，盛了一碗，轻轻送风吹凉，递给裴日爰，含糊不清地说：“大人，您可小心烫，不然就会像落雪一样啦。”
裴日爰接过她递来的碗，低头抿了一口，梨水的清甜在口中蔓延。他点了点头，“很好喝。”
落雪笑得眉眼弯弯，“大人喜欢就好。”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说道：“大人，您看，天边的云彩多好看。”
裴日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层层叠叠，像是被风吹散的绸缎，温柔地铺展在天际。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静谧的画卷。
“确实很美。”他轻声说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落雪的脸上。她的侧脸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间满是恬静与满足。
落雪并未察觉他的目光，依旧仰着头，看着天边的云彩，轻声说道：“小时候，我总喜欢坐在院子里看夕阳，觉得那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现在长大了，还是觉得看不够。”
裴日爰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淡淡道：“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看呀。”
落雪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那大人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裴日爰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轻轻点了点头，“好。”
落雪笑得更加灿烂，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承诺。
她低头喝了一口梨水，忽然说道：“大人，您说，这棠梨树以后会不会长得更高？到时候我们坐在树下，看着夕阳，喝着梨水，一定很惬意。”
裴日爰抬眼看了看那棵棠梨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的话。他淡淡道：“会的。只要你用心照料，它一定会长得更好。”
落雪点点头，眼中满是憧憬，“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它，让它长得又高又壮。”
裴日爰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却并未多言，只是低头继续喝梨水。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融在了一起。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落雪靠在椅子上，轻轻晃着腿，嘴里哼着小曲，眼中满是惬意。
裴日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而宁静。他向来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的心却仿佛被这夕阳的余晖浸润得柔软而温暖。
或许，这样的傍晚，便是最好的时光。